嚴青山指了指那根正在往油罐里輸油的管子。
“再說了,你要是受處分走了,這后續的開發方案誰做?這地下的油層分布圖誰畫?靠我這個軍人?還是靠這幫只會開坦克的生瓜蛋子?”
錢立仁一愣,眼神里的死灰慢慢復燃。
“這……這么大的油田,后面確實需要詳細的勘探規劃……光這一個點不夠,還得打圍邊井……”
“那不就結了!”嚴青山哈哈大笑,“趕緊去干活!把這個好消息發報回去!”
“告訴廠里,把那臺大家伙的鍋爐給我燒熱了!那幫趴窩的坦克,哪怕是爬,也要給我爬過來喝這一口熱乎的!”
“哎!哎!我這就去!”錢立仁像是突然年輕了十歲,轉身跌跌撞撞地往發報室跑去,連鞋跑掉了一只都沒注意。
看著錢立仁的背影,曲令頤輕輕嘆了口氣,轉頭看向嚴青山。
“青山,咱們……真的做到了。”
直到這一刻,卸下了所有的重擔,她才感覺到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憊。
身子晃了晃,差點摔倒。
嚴青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那一身黏糊糊的油,讓兩人的擁抱顯得格外滑稽,卻又無比厚重。
“是啊,做到了。”
嚴青山看著遠處漸漸亮起的天邊。
初升的太陽照在那片黑色的油沼上,反射出一種五彩斑斕的光芒。
那是比黃金還要珍貴的光芒。
“令頤,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意味著咱們不用再看別人的臉色了。”曲令頤輕聲說,“意味著咱們的車能跑,飛機能上天,工廠能開工。”
“對。”
嚴青山深吸一口氣,那股刺鼻的油味此刻聞起來是那么令人安心。
“意味著這腰桿子,終于能挺直了。”
就在這時,那兩輛一直充當牽引車的玄武坦克,突然發動了引擎。
駕駛員大概是太激動了,把油門踩到了底,引擎發出巨大的轟鳴聲,兩股黑煙沖天而起。
以前聽這聲音,嚴青山總是心疼油耗,恨不得掐死駕駛員。
但今天,他聽著這動靜,只覺得豪氣頓生。
“虎子!”
“到!”
“把那兩輛坦克給我開過來!就在這井邊上轉兩圈!讓這老伙計也聞聞這味兒!告訴它,以后管夠!想怎么喝怎么喝!這輩子都不用再餓肚子了!”
“是!”
虎子敬了個滿手是油的軍禮,興奮地沖向了坦克。
看著那兩臺鋼鐵怪獸在泥濘的荒原上撒歡,卷起漫天的泥點子,嚴青山從懷里摸出一張報告,這是上面發來施壓的電報,讓他趕緊帶隊回去,蘇國專家已經說過了,這里不可能出油。
嚴青山把報告揉成一團,狠狠地扔向了遠處的荒草地。
去他娘的貧油國。
去他娘的被封鎖。
日子,從今天開始,變了。
發報室里,電報員的手指快得像是要飛起來。
滴滴答答的電波聲,穿過了松江平原的風,穿過了長白山的雪,穿過了那些還在沉睡的城市和鄉村,直飛奉天,直飛那個正處于焦慮中心的地方。
電文很短,只有一行字:
“松三井,見油。日噴量驚人。這不是貧礦,是海。”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