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盯著儀表盤的趙學義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
眾人驚恐地看過去,只見原本死氣沉沉的指針,此刻正以一種要把表盤撐爆的速度瘋狂順時針旋轉!
十兆帕……十五兆帕……二十兆帕!
“井涌!是大井涌!”曲令頤臉色驟變,大喊道,“快關防噴器!快!”
但這玩意兒來得太快太猛了!
根本沒等工人沖過去操作閘門,那股在地底下憋了億萬年的怒氣,終于找到了宣泄口。
“轟——!!!”
一聲巨響,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只見井口先是噴出一股渾濁的泥漿,直沖上十幾米高空。
緊接著,泥漿變成了黑色。
不是灰色,不是褐色,是純粹的、發亮的、粘稠的黑!
那條黑色的巨龍咆哮著沖破了井口的束縛,帶著刺鼻的瓦斯味和硫磺味,直直地撞向了天空。
它沖過了二十多米的井架天車,沖過了還在晃動的滑輪,在那灰蒙蒙的天幕下炸開,變成了一場黑色的暴雨。
“油!是油!”
“出油了!出油了啊!”
一瞬間,井場上的人先是愣了一秒,然后徹底瘋了。
沒人躲避。
哪怕那黑色的雨點帶著難聞的氣味,哪怕它把衣服弄得臟不可聞。
戰士們扔掉了手里的管鉗,扔掉了帽子,就在這漫天的油雨里又蹦又跳。
有的張著大嘴,任由那苦澀的液體流進嘴里,一邊呸呸地吐著,一邊哈哈大笑,笑得眼淚把臉上的油污沖出兩道白印子。
嚴青山站在最前面。
黑色的原油劈頭蓋臉地澆下來,瞬間把他變成了一個黑人。
他抹了一把臉,舔了舔嘴唇。
澀的,苦的,辣嗓子。
但這他娘的是這輩子喝過最甜的東西!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底下有貨!”嚴青山仰天大吼,聲音有些哽咽,“我就知道這片地不會虧待咱!”
黑色的液體還在源源不斷地噴涌,壓力之大,甚至讓周圍的空氣都產生了震動。
錢立仁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的眼鏡早就被油糊住了,什么也看不見。
他摘下眼鏡,顫抖著伸出手,接住了一把從天上掉下來的“雨水”,用手指搓了搓,那種特有的滑膩感,那種帶著地層溫度的觸感。
真的有油。
而且是高壓自噴井!
這意味著地下的儲量大得驚人,這根本不是什么貧油礦,這是一座金山!
是一座能讓那些趴窩的坦克重新跑起來,讓工廠的煙囪重新冒煙的金山!
“我錯了……我錯了……”
錢立仁喃喃自語,兩行熱淚混著臉上的黑油流下來,“我讀了一輩子的書,學了一輩子的地質……竟然是個瞎子!”
他突然蹲在地上,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不是因為丟人,也不是因為輸了賭局,而是因為激動,因為愧疚,因為一種無法說的震撼。
這時候,沒人在意他的失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