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悶響過后,世界仿佛死了一樣寂靜。
沒有預想中的驚天動地,腳底下那層厚實的黃土只是微微顫了一下,就像是有人隔著棉被在腳底板撓了一把。
如果不仔細體會,甚至感覺那是錯覺。
嚴青山的手還按在起爆鈕上,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他保持著那個姿勢,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盯著井口。
一秒。兩秒。十秒。
風呼呼地吹過鉆臺,把沾滿泥漿的帆布吹得啪啪作響。
除了這個聲音,什么都沒有。
“沒……沒動靜?”
人群里不知道是誰小聲嘀咕了一句。
這聲音在死寂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像是一根針扎破了那個名為希望的氣球。
錢立仁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上全是霧氣。
他長出了一口氣,那口氣里說不上是解脫還是惋惜,更多的是一種意料之中的疲憊。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又從口袋里掏出那個記錄本,準備寫下最后的結論。
地質科學是嚴謹的,石頭不會撒謊。
那一千四百米的巖芯是干的,電測數據雖然有異常,但在地質學上,異常并不總是代表石油,更多時候是含鹽的水層,或者是別的什么沒用的東西。
“嚴團長,看來……”錢立仁合上本子,語氣盡量放緩,不想在這個時候刺激這個已經到了崩潰邊緣的軍人,
“可能是射孔彈沒打穿,或者是底層壓力不夠……更有可能,我的推斷是對的。”
嚴青山沒理他。
他慢慢松開按鈕,走到井口的大轉盤邊上,把耳朵貼在冰冷的鋼鐵井架上,閉上眼睛。
“別說話。”嚴青山低聲吼道。
他像是一尊雕塑,把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耳朵和腳底。
他在聽。
聽大地深處的心跳。
曲令頤也走了過來,她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那個巨大的壓力表。
表針還是指在零的位置,一動不動。
難道真的輸了?
這么多日日夜夜,這幾百號兄弟在泥湯子里打滾,這幾千噸鋼鐵運進來,甚至是他嚴青山這條命……就換來這死一樣的寂靜?
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順著脊梁骨往上爬。
嚴青山是個唯物主義者,但這一刻,他在心里把滿天神佛都罵了個遍,又求了個遍。
給他一點動靜。哪怕是噴點水出來也好。
就在錢立仁搖搖頭,轉身準備招呼人收拾東西的時候,嚴青山的眉毛突然跳了一下。
“來了。”
聲音很輕,卻像是炸雷。
“什么?”錢立仁停下腳步。
“我說來了!”嚴青山猛地睜開眼,眼睛里爆射出餓狼一樣的光,“都退后!全部退后!”
話音未落,一種奇怪的聲音從那個深不見底的黑洞里傳了出來。
一開始是像開水壺燒開時的嘶嘶聲,緊接著變成了沉悶的轟隆聲,就像是一列失控的火車正順著那一千多米的管道,從地心深處咆哮著沖上來。
腳下的鉆臺開始劇烈抖動,那根幾十噸重的方鉆桿竟然像是筷子一樣在井口里晃蕩起來。
“壓力表!壓力表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