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嚴青山身上,他是這里的最高指揮官,最后拍板的人是他。
嚴青山沉默了片刻,最后看向了錢立仁。
“老錢。”嚴青山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金屬味,“你說這下面沒油,敢不敢打個賭?”
“賭……賭什么?”錢立仁一愣。
“就賭我這身軍裝。”
嚴青山指了指自己領章上的軍銜,“如果沒油,我嚴青山脫了這身皮,去軍事法庭領罪,說我浪費國家資財,斃了我都行。但如果有油……”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如果有油,我要你們承認,咱們華夏的地質,不比外國人的差!咱們腳底下,不是貧油國!”
錢立仁被這股氣勢震住了,半天沒敢接話。
“接著鉆!”
嚴青山猛地找了起來,語氣鏗鏘,一錘定音,“一直打到一千四百六十米!誰要是敢喊停,就把他扔進泥漿池里去清醒清醒!”
機器再次轟鳴起來。
這一次,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悲壯。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最后的一搏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鉆頭在地下艱難地推進,每一米的進尺,都伴隨著無數人的心跳。
六月二十五日深夜。
鉆井深度終于達到了一千四百六十一點二米。
“到了。”曲令頤看著深度表,深吸了一口氣,“穿過油層底界了。”
“起鉆!準備射孔!”嚴青山下令。
射孔,就是用專用的射孔槍,在井底的鋼套管和巖層上打出一排排孔洞,讓封存在巖石里的石油流進井筒。
這是最后一道工序,也是揭開謎底的時刻。
就像是把那個藏著寶藏的盒子,終于要撬開鎖了。
井場上除了風聲,聽不到任何人說話。幾百號人圍在四周,屏住呼吸。
一串黑色的射孔槍被緩緩放入井口。
“下放深度……五百米……一千米……”
操作員的聲音在夜空中顯得格外清晰。
嚴青山站在操作臺前,手心里全是汗。他看似鎮定,但那只放在欄桿上的手,把操作臺上的鐵管捏得都要變形了。
這不僅是一口井的成敗,這是幾萬人的希望,是一個國家的工業命脈。
“深度一千四百六十米,到位!”
“接通電源!”
嚴青山轉過頭,看向曲令頤。
兩人隔著幾米的距離,目光交匯。
在這個瞬間,不需要任何語。他們都在對方眼里看到了同樣的信念。
“起爆——!”
隨著一聲令下,嚴青山猛地按下了起爆按鈕。
“咚!”
大地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是人類向這沉睡了億萬年的地層,發出的最強有力的叩門聲。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