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嚴青山扔下碗,一頭扎進了雨幕里。
來到泥漿池邊,眼前的景象讓人絕望。
因為連日的暴雨沖刷,加上這片地質本身就是松軟的鹽堿土,泥漿池的一側土壩已經被泡酥了。
渾濁的雨水正在不斷侵蝕著壩基,幾道觸目驚心的裂縫正在迅速擴大。
一旦這道壩潰口,池子里的泥漿就會傾瀉而出,流進旁邊的爛泥地里。
“快!加固!拿沙袋!”嚴青山吼道。
“沒沙袋了!”工人們絕望地喊,“早就用完了!”
“用土填!”
“土太濕了,根本筑不起來!”
眼看著那道裂縫越來越大,一股股珍貴的泥漿已經開始往外滲漏。
嚴青山環顧四周,這片泥濘的荒原上,真的什么都沒有了。
除了人。
“把被子拿來!”嚴青山突然大喊。
“啥?”
“我說把咱們睡覺的棉被都拿來!那是棉花,吸了水沉!能堵住!”
幾分鐘后,幾十條棉被被抱了過來。
那是戰士們在這苦寒之地唯一的溫暖來源。
“扔進去!”
一條條棉被被扔進了即將潰決的缺口。
但這還不夠。水流太急,棉被剛扔下去就被沖得晃動。
嚴青山看著那個缺口,突然解開了自己的上衣扣子。
“團長,你要干啥?”
“這點東西堵不住。得有人壓著。”
說完,嚴青山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縱身一躍,“噗通”一聲跳進了那個齊腰深的泥漿缺口里。
他背靠著那些棉被,用自己的身體,當成了一個樁子,死死頂住了潰口。
“團長!”
“都愣著干啥!跳!”
虎子第二個跳了下去,緊緊挽住嚴青山的胳膊。
“我也來!”
“算我一個!”
一個,兩個,十個……
在這暴雨如注的黑夜里,二十幾個漢子,跳進了冰冷粘稠的泥漿里。
他們手挽手,肩并肩,筑起了一道真正的人肉大壩。
泥漿灌進他們的衣領,沙礫磨破了他們的皮膚,冰冷的雨水帶走了體溫,所有人都凍得嘴唇發紫,牙齒打戰。
“唱個歌吧!”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
“唱啥?”
“就唱《咱們工人有力量》!”
“起頭!”
“咱們工人有力量——嘿!咱們工人有力量——”
歌聲在這茫茫雨夜中響起,一開始還有些顫抖,有些跑調,但很快,這就匯聚成了一股洪流,壓過了風聲,壓過了雨聲,甚至壓過了那臺鉆機的轟鳴聲。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