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解決現有的問題,老天爺似乎鐵了心要試探這群華夏人的底線。
就在他們剛剛戰勝了高溫和柳絮后的第三天,天變了。
原本毒辣的日頭突然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像鉛塊一樣低沉的烏云。
空氣里的濕度大得讓人喘不過氣來,悶得讓人心慌。
“要下大雨了?!?
向導老莫蹲在地上,看著一群搬家的螞蟻,臉色凝重,“而且不是一般的雨,是透地雨。這一片鹽堿地,最怕這個?!?
“一旦下透了,這里就成了爛泥塘,誰也別想進來,誰也別想出去。”
老莫的話很快就應驗了。
傍晚時分,第一滴雨點砸了下來,有銅錢那么大,砸在干燥的浮土上就是一個坑。
緊接著,暴雨傾盆。
這雨一下就是三天三夜。
整個井場變成了一座孤島。
原本那條好不容易壓出來的土路,現在徹底變成了兩條爛泥溝,別說卡車,就是履帶拖拉機進去也得打滑。
補給線斷了。
“團長,食堂那邊沒糧了?!?
司務長提著一個空面袋子跑來找嚴青山,滿臉的愁容,“原本今天該送給養的車隊,被堵在四十里外的干道上過不來。咱們庫存的大米和白面,只夠全團吃一頓的了?!?
幾百號身強力壯的小伙子,正是干重體力活的時候,一頓不吃都餓得慌,更別說斷糧。
嚴青山正在看地圖,頭也沒抬:“還有啥?”
“還有點黃豆,原本是準備發豆芽的?!?
“那就煮黃豆。加點鹽,那就是一道菜?!?
“可是黃豆也不多啊……而且,也沒煤了。食堂的大灶燒不起來?!?
嚴青山終于抬起頭,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里透著一股狠勁。
“把井場周圍那些枯樹、灌木叢,都給我砍了!哪怕是把咱們住的帳篷里的木板床拆了,也要把火生起來!戰士們得吃飯,機器得轉!”
“那吃完了這頓呢?”司務長小聲問。
嚴青山沉默了兩秒,把皮帶往里緊了一個扣眼。
“那就把皮帶勒緊點。告訴大家,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要是餓得受不了,就去抓青蛙,挖野菜!這大荒原上,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話是這么說,但現實是殘酷的。
到了第四天,雨還在下。
食堂里真的只能喝得見底的稀粥了,每個人分到的只有小半碗漂著幾粒黃豆的渾湯。
嚴青山端著那一碗湯,看著坐在對面的曲令頤。
曲令頤正把她碗里那幾??蓱z的黃豆,一個個挑出來,悄悄往嚴青山的碗里撥。
“干什么?”嚴青山把碗一捂。
“我不餓。”曲令頤臉色蒼白,明顯是低血糖的癥狀,“你是團長,你得指揮,你得多吃點。”
“放屁?!眹狼嗌桨涯切┒棺佑謸芰嘶厝ィZ氣嚴厲,“你是總工,這鉆機要是出問題還得靠你腦子。我就是個粗人,餓兩頓沒事?!?
就在兩人推讓的時候,帳篷簾子一掀,趙學義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嚴團長!曲總工!出大事了!”
老專家的聲音里帶著哭腔。
“又怎么了?!”嚴青山現在聽到這幾個字就神經緊繃。
“泥漿池……泥漿池要塌了!”
兩人一聽,手里的碗差點沒拿住。
泥漿池是鉆井的命脈,它儲存著幾十噸精心調配好密度的重泥漿。
這些泥漿是用來壓制地下高壓油氣的。
一旦泥漿池垮塌,泥漿流失,井底壓力失去平衡,那就是毀滅性的井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