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長,讓我上!”
七八個戰士圍了上來,有的拿樹枝,有的拿鐵絲,甚至有的直接上手指頭去摳。
但這還不夠。散熱效率太低了。
曲令頤看著那個還在紅線邊緣掙扎的溫度表,腦子飛快地轉動。
“風!我們需要更大的風!”
她轉過身,看著周圍那些圍觀的、滿身大汗的戰士們,突然大喊一聲:“把衣服都脫了!”
大家一愣,這時候曲總工在說什么?
“愣著干什么!”曲令頤急得直跺腳,“既然機器的風扇被堵了,咱們就給它造人工風!所有人,圍成一圈,用衣服扇!把熱氣給我扇走!”
這是一個近乎荒誕,卻又無比悲壯的場面。
在現代化的工業設備面前,一群光著膀子的漢子,手里揮舞著沾滿泥漿的工裝上衣、破草帽、甚至是拆下來的包裝紙板。
“一!二!扇!”
“一!二!扇!”
嚴青山帶頭喊著號子。
幾十個膀爺圍著那臺冒著白煙的柴油機,拼了命地揮動著手里的東西。
汗水順著他們黝黑的脊梁流下來,匯成小溪,滴在滾燙的土地上。
那些該死的蚊子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撲在那幾十具赤裸的軀體上。
沒人去拍蚊子。
沒人去撓癢。
所有的力氣,都用在了制造那一絲絲微弱的氣流上。
嚴青山就在最里面,他一邊用鐵絲清理著頑固的柳絮,一邊感受著身后兄弟們扇來的風。
那風里帶著汗臭味,帶著泥土味,但在他感覺里,這比全世界最先進的空調都管用。
十分鐘……二十分鐘……
這是一場人肉與鋼鐵意志的較量。
隨著散熱片逐漸露出金屬的光澤,隨著幾十個人持續不斷的人工鼓風,倔強的溫度表指針終于極其緩慢地,往回跳了一格。
接著是第二格。
發動機那原本沉悶、像是要斷氣一樣的轟鳴聲,漸漸變得清脆有力起來。
“降了!降了!”
機械師老張盯著儀表盤,激動得嗓子都破音了,“回到九十五度了!安全了!”
一瞬間,幾十個漢子像是被抽干了力氣,稀里嘩啦地癱倒了一地。
嚴青山直起腰,感覺眼前一陣發黑。
他扶著滾燙的機蓋子緩了好幾秒,才看向自己的雙手,手套早就磨爛了,十個指頭全是燎泡,有的地方甚至燙掉了皮,露出紅色的肉。
曲令頤走過來,手里拿著那個簡陋的急救箱。
她看著嚴青山的手,嘴唇顫抖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別哭。”嚴青山咧嘴一笑,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我是個粗人,皮糙肉厚,這點傷算什么。”
曲令頤吸了吸鼻子,強忍著淚水,一把抓過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涂上燙傷膏。
“嚴青山,你就是個瘋子。”她低聲罵道,“你要是手廢了,以后怎么帶兵?”
“只要這油能出來,”嚴青山看著那根繼續平穩下鉆的方鉆桿,眼神里閃著光,“我這雙手就是廢了,也值。”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