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命令一下,幾十架原本還晃晃悠悠的旋翼機突然像是一群被捅了窩的馬蜂,猛地壓低了機頭。
發動機的轟鳴聲瞬間拔高,變成了憤怒的咆哮。
五米高度是個什么概念?
那就是貼著地皮飛。
稍微有個電線桿子或者是高點的草垛,那就是機毀人亡。
但嚴青山的手穩得像鐵鉗子一樣,死死攥著那根鋁管做的操縱桿。
他的后座早就拆空了,綁著一個看著像是從食堂順來的大鐵皮桶,里面裝的是兌了水的“六六六”粉劑,這年頭沒啥環保講究,但勁兒大,管用。
一根粗管子連著發動機的排氣口,利用廢氣的高壓,直接把藥液給頂出來。
“滋——?。?!”
隨著嚴青山按下那個用紅膠布纏著的簡易開關,機身下面瞬間噴出了兩條白色的長龍。
這還不算完。
旋翼機最霸道的地方在于,頭頂那巨大的旋翼并不是為了好看,它在產生升力的同時,會向下卷起一股巨大的氣流,行話叫“下洗氣流”。
這股氣流就像是一只無形的大手,裹挾著那白色的藥霧,死死地往地面上拍!
原本那些躲在麥子葉片底下、或者是鉆在土縫里的蝗蟲,根本沒處躲。
藥霧無孔不入,像是水銀瀉地一樣,強行灌進了莊稼的每一條縫隙。
嚴青山能感覺到機身在震動,那是蝗蟲撞擊在機身上發出的噼里啪啦的聲響。
有的直接撞在他的風鏡上,爆出一團惡心的漿液。
還有的被吸進了后面的螺旋槳,被打成了碎屑,但這根本擋不住這群鋼鐵蜻蜓的沖鋒。
“殺!”
嚴青山心里就這一個字。
他開過坦克沖鋒陷陣,那時候對面是敵人的碉堡。
現在他開著這三蹦子沖鋒,對面是搶老百姓口糧的蟲子。
在他看來,這性質一樣,都是保家衛國。
嚴青山推著油門,也不管那發動機是不是已經熱得發燙,就在那漫天的黑云里橫沖直撞。
一趟過去,身后留下一條寬闊的白色霧帶。
幾十架飛機并排推進,就像是用一把巨大的白色梳子,把這片遭了災的土地狠狠地梳了一遍。
地上的老鄉們都看傻了。
他們忘了敲鑼,忘了揮桿子,一個個張大嘴巴,看著這群在頭頂上盤旋呼嘯的鐵家伙。
那白色的霧氣落下來,嗆得人直咳嗽,但在他們鼻子里,這味道比過年的肉香還讓人安心。
“沒藥了!”
耳機里傳來二號機焦急的聲音。
“落!就地落!”嚴青山眼皮都沒眨,“看見那個打谷場沒?老鄉們已經等著了!”
旋翼機一個瀟灑的側滑,不需要長長的跑道,只要有一塊平地,哪怕是土路,它也能像片落葉一樣飄下去。
剛一落地,還沒等輪子停穩,嚴青山就沖著早就圍上來的老鄉們大吼:
“水!藥!快!”
發動機根本沒熄火,突突突地響著,悶熱難熬。
老支書帶著幾個壯勞力,提著大木桶就沖了上來,他們也不懂啥叫航空規程,不懂啥叫地勤操作。
他們只知道,這鐵家伙肚子里的水,能救命。
七手八腳,甚至有點笨手笨腳。
藥粉撒了,水潑了,沒人顧得上可惜。
“滿了!滿了!”老支書拍著滾燙的機身大喊。
“起開!離遠點!”
嚴青山一抹臉上的泥點子和蟲子尸體,再次把油門推到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