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簡直是在玩命。
狂風暴雨中,幾個工人費勁地撐起了一塊巨大的油布。風太大了,油布被吹得呼啦啦作響,幾個人差點被帶飛起來。
嚴青山二話沒說,大步走過去,一把扯住油布的一角,將纜繩在自己手臂上繞了兩圈,然后像個樁子一樣扎在泥地里。
“拉緊了!”他吼了一聲,那聲音蓋過了風聲,“別讓雨飄進去一點!”
有了嚴青山這根定海神針,棚子算是穩住了。
曲令頤戴上厚重的焊工手套,拿起焊鉗,夾住一根剛剛烤得滾燙的j507焊條。
她的面前,是兩塊等待拼接的厚鋼板。
“都看好了!”她沒有回頭,聲音卻傳進了圍在四周的每一個老焊工耳朵里,“這種焊條藥皮厚,熔渣重,不能像以前那樣大開大合地運條。要短??!要壓低了焊!像寫毛筆字一樣,要穩!”
“滋——?。?!”
藍色的電弧瞬間亮起,在這昏暗的風雨天里刺眼得如同閃電。
曲令頤的手穩得可怕。
如果不看那身被雨水打濕的工裝,只看那雙穩如磐石的手,誰也想不到這是一個設計坦克、搞化工的總工程師。
她就像是一個干了一輩子的老鉚焊工。
j507焊條很難用,起弧難,容易粘,還容易產生氣孔。
但在曲令頤的手里,那根焊條就像是融化了的蠟,乖乖地填進鋼板的縫隙里。
沒有那種噼里啪啦的爆裂聲,只有一種均勻、低沉的“沙沙”聲。
那是金屬完美融合的聲音。
嚴青山站在風口,雨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流進脖子里,但他紋絲不動。
他看著那個蹲在地上的身影,看著那飛濺的火花映照在她專注的臉上。
他不懂那些復雜的金相結構,不懂什么氫致裂紋。
但他知道,此刻他的妻子正在把國家的骨頭接起來。
而他能做的,就是替她擋住這漫天的風雨。
一道焊縫焊完,曲令頤并沒有停。
“錘子!”
張大河趕緊遞過一把小錘。
曲令頤趁熱敲擊焊縫,這不是為了敲渣,而是為了消除應力。
“當!當!當!”
清脆的敲擊聲在雨中有節奏地響著。
隨后,她迅速拿來石棉被,把那道滾燙的傷疤嚴嚴實實地蓋了起來。
“保溫緩冷。”她摘下面罩,臉上全是汗水和煙塵混合的黑印,“讓它慢慢涼,別激著它?!?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圍在那塊石棉被周圍。
等待是最煎熬的。
十分鐘。二十分鐘。
沒有聽到那令人心碎的“啪啪”裂開聲。
半個小時過去了。
張大河顫抖著手,掀開了石棉被的一角。
他拿來放大鏡,甚至恨不得把眼睛貼上去。
焊縫呈現出一種漂亮的魚鱗狀,平滑,致密,沒有一絲裂紋。
他拿起小錘,試探性地敲了一下。
“?!?
聲音清脆悅耳,那是整體金屬的共鳴聲,沒有那種空洞的破裂音。
“沒……沒裂!”張大河猛地抬起頭,那張粗糙的大臉上,眼淚混合著雨水嘩啦啦地往下流,“真的沒裂!咱們的鋼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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