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院長身子晃了晃,差點沒站穩(wěn),他當(dāng)然知道這兩個字意味著什么。
為了趕工期,為了突破封鎖,那段連接管道用的不是進口的抗氫特種合金鋼,而是用國產(chǎn)的優(yōu)質(zhì)碳素鋼代替的。
理論上,那種鋼材的強度足夠承受300個大氣壓。
但是,那是氫氣啊。
那是宇宙中最小的分子。
在高溫高壓下,氫原子會像幽靈一樣滲入鋼材的晶格內(nèi)部,和鋼材里的碳化合,生成甲烷氣泡。
這些氣泡在鋼材內(nèi)部膨脹,把原本堅韌的鋼鐵,變得像餅干一樣脆!
“快!切斷氣源!緊急停車!”劉大有反應(yīng)過來,扯著嗓子就要去拍那個紅色的大按鈕。
“住手!”
曲令頤一把抓住了劉大有的手腕。
她的力氣大得驚人,指甲都掐進了劉大有的肉里。
“不能停。”
“曲總工!你瘋了?!”劉大有急得眼珠子都紅了,“那是高壓氫氣!那是三十個大氣壓!一旦管道徹底崩裂,遇到一點火星,咱們整個廠子,連帶這半個鐵西區(qū)都得上天!”
“我知道!”曲令頤的眼神死死地盯著他,“但是劉廠長,你想過沒有?這套設(shè)備一旦停車,光是泄壓、置換氣體、冷卻,就要三天!再查漏、補焊、升溫、升壓,又是三天!”
“一停一開,至少十天!”
“十天后是什么日子?”
劉大有愣住了。
十天后,那個紅圈圈住的日子早就過了。
春耕不等人,節(jié)氣不等人。
如果這批化肥不能按時發(fā)出去,錯過了播種的最佳時機,那不僅僅是少收幾斤糧食的事,那是千百萬人要餓肚子的大事!
“那……那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它炸啊!”孫院長急得直拍大腿,“這氫脆一旦開始,那就是連鎖反應(yīng),現(xiàn)在的微量泄漏就是前兆,那管子現(xiàn)在脆得跟玻璃似的,隨時可能崩!”
控制室里一片死寂。
一邊是隨時可能爆炸的巨大危險,一邊是幾億人的飯碗。
這是個死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曲令頤身上。
她松開了抓著劉大有的手,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zhuǎn),無數(shù)的圖紙、公式、材料學(xué)知識像幻燈片一樣閃過。
換管道?來不及了。
降壓?降壓就沒法合成。
除非……
除非能給這個正在滲血的傷口,打上一劑強力止血針。
“李偉,帶人去現(xiàn)場,我要知道具體的泄漏點在哪,范圍有多大!注意,所有人穿防靜電服,不許帶任何金屬工具,不許有一點火花!”
“是!”李偉沒有任何廢話,轉(zhuǎn)身就跑。
“孫院長,你來計算一下,按照目前的泄漏速度,我們還有多少時間管道會發(fā)生結(jié)構(gòu)性斷裂?”
“最……最多四個小時!”孫院長顫抖著說。
“四個小時……”
曲令頤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
四個小時,她要在這四個小時里,創(chuàng)造一個奇跡。
“我要去實驗室。”
曲令頤轉(zhuǎn)過身,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你們看著機器,只要泄漏量沒有指數(shù)級上升,就給我死死地頂住!哪怕是天塌了,這機器也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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