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正平的“十五年規劃”,得到了與會大多數人的認可。
因為它“穩”。
在這個經不起任何大風大浪的年代,“穩”,壓倒了一切。
而曲令頤的鑄盾計劃,以及那份雄心勃勃的三年計劃,則被貼上了“冒進”、“不顧大局”、“缺乏宏觀視野”的標簽。
等待它的,將是資源的被大幅削減,和推廣計劃的被無限期拖延。
......
從計委大樓里出來的時候,馮遠征的臉黑得像鍋底。
“他娘的!一群算盤珠子!一群膽小鬼!”
他一拳砸在吉普車的車門上,震得車身嗡嗡作響。
“十五年?二十年?黃花菜都涼了!”
“等他們慢悠悠地換完,人家米國的技術都更新換代三回了!我們還追個屁!”
老將軍氣得吹胡子瞪眼,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打了一輩子仗,最懂什么叫“兵貴神速”,什么叫“戰機稍縱即逝”。
在他看來,現在就是國家鋼鐵工業彎道超車的最好時機,結果卻被孫正平這個賬房先生給活生生按住了。
這種憋屈,比打了一場敗仗還難受。
鐘老坐在旁邊,也是一臉的愁容,不住地嘆氣。
“老馮,你別氣了。正平同志說的,也有他的道理。”
“國家的家底確實薄,經不起折騰啊。”
“道理?狗屁道理!”馮遠征還在氣頭上,
“他那是算死賬!只看到眼前要花多少錢,就沒看到以后能掙多少錢!典型的因小失大,鼠目寸光!”
車廂里,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只有曲令頤,從始至終,都異常的安靜。
她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著,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令頤丫頭,”鐘老看著她,有些心疼地說道,
“你別往心里去。這件事,不怪你。是我們……是我們沒能給你爭取到足夠的支持。”
他以為,這個年輕人心里肯定也憋著一股火,只是沒表現出來。
畢竟,自己嘔心瀝血搞出來的計劃,被人當眾批得一文不值,換了誰都受不了。
沒想到,曲令頤卻回過頭,對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平靜,沒有絲毫的憤怒或者沮喪。
“鐘老,您別這么說。孫副主任的擔憂,是合理的。”
她的話,讓馮遠征和鐘老都是一愣。
“丫頭,你怎么還幫著他說話?”馮遠征不解地問道。
曲令頤搖了搖頭:“我不是幫他說話。”
“而是我發現,我和他之間,存在一個根本性的認知偏差。”
“什么偏差?”
“他用的,是一套靜態的,線性的計算模型。”曲令頤的眼中,閃爍著一種理性的光芒。
“在他的模型里,投入1,產出就是1。投入100,產出就是100。所以,他會覺得,一次性投入一個天文數字,會壓垮整個系統。”
“他只看到了投入,卻沒有看到,由技術革命帶來的產能躍升,成本降低,以及對上下游關聯產業的巨大帶動效應。”
“這些,都不是線性的,而是指數級的倍增效應。”
“他的計算模型,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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