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令頤的話,讓兩位老人聽得云里霧里。
什么靜態,什么線性,什么倍增效應……
這些詞,已經超出了他們的理解范疇。
但他們聽懂了一件事。
曲令頤,似乎并沒有被孫正平給說服。
她好像,有自己的一套,更高級的算法。
“丫頭,你的意思是……你有辦法說服他?”鐘老急切地問道。
“說服?”曲令頤笑了,
“鐘老,您覺得,跟一個堅信‘1+1=2’的人,去爭論‘e^iπ+1=0’,能爭論出結果嗎?”
“對于認知維度不同的人,爭論,是最低效的溝通方式。”
“唯一有效的方式,就是……”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駭人的精光。
“把他拉到我的維度里來,用他無法理解,也無法反駁的事實,進行降維打擊。”
……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曲令頤把自己關在了辦公室里。
她的辦公室,成了整個“鑄盾計劃”指揮部的禁區。
沒有人知道她在里面干什么。
嚴青山每天來給她送飯,看到的,都是同一個場景。
他的妻子,那個在煉鋼爐前揮斥方遒的女上校,此刻正被埋在一堆山一樣高的文件和圖紙里。
她的面前,鋪著一張巨大的稿紙。
上面畫滿了各種各樣他看不懂的,復雜的箭頭、方框和曲線。
旁邊,散落著無數張寫滿了密密麻麻公式和數字的草稿紙。
那些文件,嚴青山認得,有的是工業部的鋼鐵產量年報,有的是農業部的糧食和耕地數據,有的是商業部的進出口貿易清單。
甚至還有人口普查的統計資料……
她似乎是把整個國家,過去幾年的所有家底,都搬到了這張小小的辦公桌上。
她不分晝夜地在計算著什么,推演著什么。
她的眼睛里布滿了血絲,但那眼神,卻亮得驚人,像兩顆在黑暗中燃燒的星辰。
嚴青山心疼得不行,卻又不敢打擾她。
他知道,他的妻子,正在醞釀一個足以撼動整個國家的大計劃。
他能做的,就是默默地守在她身邊,為她泡好一杯熱茶,為她披上一件御寒的大衣。
與此同時,孫正平的“十五年規劃”,在計委內部得到了全票通過。
并且,很快就得到了其他幾個相關部委的附議。
農業部的人想,太好了,十五年規劃,那我們今年的水利項目就不會受影響了。
輕工業部的人想,太好了,那我們廠里的設備更新換代,就有指望了。
幾乎所有人都認為,這個方案,是皆大歡喜的,是平衡了各方利益的,最完美的方案。
一場由鐘老和馮遠征親自提議的,旨在最終敲定國家鋼鐵產業未來發展路線的最高級別協調會,即將召開。
所有人都知道,這場會議,不過是走個過場。
是為孫正平的“十五年規劃”,蓋上最后一個官方印章的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