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建民和他的團隊,一開始還抱著挑錯的心態去審核。
可審到最后,他們一個個都變成了小學生,拿著圖紙,圍著曲令頤,問這問那。
“曲上校,您這個地方為什么要設計成弧形的?這樣不是增加了施工難度嗎?”
“為了消除應力集中。這個位置是爐殼受熱膨脹時,應力最大的地方,設計成弧形,可以把應力均勻地分散開,防止爐殼撕裂。”
“曲上校,為什么冷卻水的入口要設計在下面,出口在上面?”
“利用熱虹吸原理。熱水密度低,會自然向上走,冷水密度高,會往下沉。”
“這樣設計,即使在循環泵突然斷電的極端情況下,冷卻水也能依靠自身的重力勢能和密度差,維持一個最低限度的自然循環,為我們搶修贏得寶貴的時間,防止噴槍瞬間燒毀。”
……
一個又一個問題,被曲令頤用最簡單,最直白的語,解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不僅告訴他們“是什么”,還告訴他們“為什么”。
高建民和他的團隊,聽得如癡如醉,感覺自己這十幾年的學,都白上了!
他們看著曲令頤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那是一種看神仙的眼神!
消息傳到鄭華年的耳朵里,他嘴上雖然還哼哼著“不過是些紙上談兵的小把戲”。
但心里頭的那座懷疑的大山,已經開始劇烈地動搖了。
直到這一天。
爐子建好了,爐襯也砌好了,進入了最重要的烘爐階段。
按照曲令頤重新計算設計的烘烤曲線,巨大的煤氣火焰被點燃,開始對新砌的爐襯,進行長達七十二小時的緩慢升溫。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尤其是高建民,他幾乎是二十四小時守在爐子旁邊,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因為,成敗,就在此一舉!
如果爐襯在烘烤過程中出現裂紋,那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將付之東流!
鄭華年雖然沒來現場,但他也一宿沒睡,辦公室的燈亮了一整夜。
他在等。
等那個年輕人,摔一個大跟頭。
然而,七十二小時過去了。
當爐溫緩慢地降下來,檢測人員拿著探傷儀,小心翼翼地伸進爐膛內部,進行一寸一寸的檢查時。
對講機里,傳來了一個因為極度激動而顫抖的聲音。
“報告!報告!爐襯……爐襯完好!沒有任何裂紋!光滑如鏡!完美!!”
轟!
守在爐子外面的所有人,瞬間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歡呼!
高建民一個沒忍住,眼淚“刷”的一下就流了下來。
他一個箭步沖到曲令頤面前,激動得話都說不囫圇。
“曲……曲上校!成了!我們真的成了!”
曲令頤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才只是第一步。”
她轉過頭,看向遠處那棟亮著燈的辦公樓,眼神里閃過一絲笑意。
“好戲,還在后頭呢。”
而就在那棟辦公樓里。
鄭華年拿著電話聽筒,聽著高建民在電話那頭喜極而泣的報告,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