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二人相對,沉默許久。
秦昭霖才勉強從父皇那句:“屆時看芙蕖想去哪,朕便埋在哪。”中回過神。
他聲音沙啞,不甘問道:“父皇,您是真的忘記母后了么?”
“您與母后多年感情,如今連祭拜一次都不愿意嗎?”
“甚至父皇都不愿意與母后再同葬,母后究竟做錯了什么,您為什么要如此薄情羞辱與她?”
秦昭霖起初勉強壓抑著情緒,最后卻越說越激動,不自覺帶上質問的口吻。
母后可是元后啊!
芙蕖再得寵,終究只是皇貴妃,說難聽一點,就是妾啊!
就算是日后芙蕖被冊封為皇后,那也不過是繼后,繼后終究是矮元后一頭的!
父皇要與芙蕖合葬,棄母后與不顧,這不是羞辱么!
秦燊聽著秦昭霖的質問,眉頭都沒皺一下,他沒有回答秦昭霖的問題,只是平靜道:
“朕若是對昭惠皇后當真薄情羞辱,你就不會長這么大,更沒有膽子在朕面前質問。”
秦昭霖眉頭緊皺,不敢置信地看著父皇。
從前只要他一提起母后,父皇一定會愧疚,再不濟也會心軟,如今父皇是真變了。
他現在甚至懷疑,昨日在寶華殿發生的一切,父皇會不會已經知曉?
這個念頭剛浮起就被秦昭霖按下。
絕不可能。
他這次的準備乃是天衣無縫,芙蕖也不會有膽子和父皇告狀,畢竟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就算是芙蕖再得寵、再能善辯,也會引起父皇的懷疑和不滿。
這是一筆虧本的買賣,芙蕖不會這么做。
……
秦昭霖被小葉子扶出御書房時,腿腳略有踉蹌。
他抬頭看著天空高掛的太陽,今日是一個難得的好天氣,陽光明媚、晴空萬里。
可是這世間的一切對于他來說,已經物是人非。
人不順的時候,連老天爺都要和他作對!
秦昭霖不知自已到底是怎么與暗夜一起到達的皇陵,今日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像是做夢。
直到看到地宮里,高掛的母后畫像和母后棺槨,他才覺得活過來,心頭壓抑的幾乎喘不上氣,眼眶發熱。
再看一旁由暗夜放在地上的畫卷,已經被打開,暗夜正小心地一個個往墻壁上掛。
不過就算是暗夜的動作再小心,依然也改變不了像垃圾一樣擺放在地上的畫卷,正如他與母后。
他們被父皇放棄了。
秦昭霖只覺得從心頭翻起巨大的惱恨,他看著母后畫像中的笑顏,內心諷刺無比。
母后愛父皇,為了能讓兩個相愛的人有一個共同的孩子,不惜毀壞自已的身體,強行服用生子秘方,她以為這是為了父皇值得的付出,其實呢?人死了,這一切都毫無意義。
男人的愛,尤其是一個渴望權力的、男人的愛,根本就是虛無縹緲的東西。
正如同父皇,曾經表現的對母后多么深愛,海誓山盟,如今不還是說變心就變心么?
母后根本不值得賭上性命,為這樣的男人生孩子。
賭一次的后果就是母后撒手人寰,獨留他一個人孤立無援,任人欺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