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如常。
直到正月十三。
鳳儀宮的宮人都知道這天是娘娘的生辰,紛紛恭喜慶祝,奉上精心準備的禮物。
蘇芙蕖笑著應下,讓期冬和秋雪把東西好好送到私庫存放。
另又每人賞兩個月的月例,還賜下兩桌席面,允許宮人喝酒同樂,晚上不必值夜。
宮人們都非常開心。
鳳儀宮總算是有點喜氣。
但是這喜氣,很快又被淡淡的壓抑籠罩。
因為直到夜晚,陛下都沒有一點表示,更沒有來看望娘娘。
宮人們吃席面都不敢大聲,生怕娘娘失望不高興。
“娘娘今日生辰大喜,咱們只管喝酒吃菜,誰也不必愁眉苦臉。”秋雪率先舉杯笑道,調節(jié)氣氛。
秋雪一開口,旁邊的白露立刻應聲附和:
“是啊,娘娘與陛下的情分,又豈在這一次生辰上,咱們娘娘專寵都專寵多久了,何必為這一點小事,掃興呢。”
“我聽說陛下已經在準備開朝儀式,想來是政務繁忙,娘娘都沒說什么,咱們就別添堵了。”
“……”宮人們紛紛表態(tài),一起舉杯喝酒。
幾杯酒下肚,大家頭腦都有點暈沉,話也就多起來。
大多數(shù)人都在聊自已的親人。
馬上十五,元宵團聚之日,不知宮外的家人怎樣。
宮女還有個盼頭,年紀到二十五歲可以求娘娘離宮。
太監(jiān)是一點指望都沒有,生老病死都要在宮中。
一年到頭攢點錢,若能悄悄托人送出去一封信,就算不錯。
眾人說到動情之處,還有人落淚。
他們都是娘娘幫助過的宮人,曾經發(fā)過誓要誓死效忠。
能遇上這么一個體貼大度的主子,已經是幾世修來的福分。
宮內的生活,這才不算難熬。
一旁的陳肅寧全程沒有說話,靜靜的喝酒,很少吃菜。
她垂著眸,聽著眾人聊起家人,聊起娘娘的恩情,聊起誓死效忠,一句話都沒說。
直到夜深。
期冬讓秋雪看著宮人把席面收拾干凈,又讓眾人去休息。
她假借更衣之名和其他宮人分開。
趁著人不注意,她進了茶房,簡單用茶具,煮上一碗長壽面,端著來到正殿內室。
內室桌案上僅燃一盞燭火,燭火在幽深的黑暗里散著微弱搖曳的火光,照亮方寸之地。
蘇芙蕖披著厚重的大氅,坐在榻上,透著打開的窗子,看著皎潔的月光,不知在想什么。
窗沿上還站著兩只麻雀,一只正在用喙輕啄羽毛,另一只正在看她,像人一樣。
期冬把熱熱的、散著熱氣的長壽面,小心地放在自家娘娘面前的桌案上。
蘇芙蕖看向那碗面,又抬眸看期冬。
“娘娘,奴婢的手藝不及夫人,但奴婢的手藝是夫人親自傳授所成。”
“今日是娘娘的生辰,這一碗長壽面還請娘娘賞臉品嘗。”
期冬勾起笑意,柔和勸道。
在府中時,每年娘娘生辰,蘇夫人都會親自下廚,為娘娘煮一碗長壽面。
期冬的母親是蘇夫人身邊的方嬤嬤,母親陪伴蘇夫人多年,無論是手藝還是脾性,都與蘇夫人有幾分相似。
她跟在母親身邊長大,自小伺候娘娘,耳濡目染,學過很多東西,亦學過長壽面的做法。
不過只跟著母親學到蘇夫人三分的手藝。
這一碗長壽面的精髓,還是娘娘被廢入冷宮,期冬和秋雪返回太師府時,期冬特意跟著蘇夫人學的。
她多次嘗試,日日都要做上十幾二十碗給人品嘗,終于有蘇夫人五六分的味道。
這一切就是為著日后娘娘在宮中,在生辰日還能吃上一口‘母親’做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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