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甚美,福慶公主可愿陪本宮賞月?”蘇芙蕖淺笑著問。
福慶頷首,沒有說話。
兩個人一起走出乾清宮,來到鳳儀宮內殿落座。
蘇常德看到兩人一起離開,轉身把此事告訴秦燊。
秦燊喝茶的手一頓,眼眸微垂,擺手,蘇常德便退下。
“福慶放心,陛下不會把你嫁到金國。”蘇芙蕖開口直接下定論。
宴席上,秦燊的沉默不是思考,不是權衡,更不是畏懼。
他根本就是無動于衷。
蘇芙蕖出身頂級武將世家,不敢說多么了解秦國戰力,但絕對已經是秦燊剛登基時的十倍。
世祖和先祖兩朝大力發展經濟,人口增長很多,以致于民間商賈層出不窮,別說當兵,就是當官的都明顯變少,軍防減弱。
秦燊幼年在戰場長大,登基后又多受蕭國騷擾。
他暗地大力發展軍事,不惜提拔太師手握重兵,且他手上還有自已的軍團。
軍營的待遇,已經是過去的五倍,人數也是過去的三倍。
十五年,這個成長速度極其恐怖。
金國若成長夠快,就不會來大秦示好,更不會想娶大秦公主。
蕭國若成長夠快,就不會不進攻,而是選擇聯姻金國。
所有的花拳繡腿在真正的實力面前,都如同草芥。
“我知道父皇不愿把我嫁到金國,但我確實愿意嫁到金國。”福慶看著蘇芙蕖說道。
蘇芙蕖微微蹙眉。
大金雖離大秦較近,大金國都到大秦京城,一個多月便能到。
但到底是異國他鄉。
大金吞并當地政權建立國都,嘴上說著同根同源,實際都是為自已出師有名,再打秦國做準備。
有此狼子野心,注定不會真的對福慶好。
“芙蕖,我外祖父一族已經快落寞,全靠我外祖父擎天支撐,可我幾個舅舅和表弟資質都算平庸之輩。
現在算是頂級世家,但是等我外祖父一死,立刻就會降位。”
“我是公主,尚可安逸一生,但是,誰不愿意再上一步呢?”
這是福慶第一次暴露野心,她的話說著委婉,意思卻十分清楚。
她的外祖父刑部尚書是趙家官場上唯一的支撐。
后宮曾經有嘉妃,也就是現在的趙美人,她的母妃和哥哥支撐,趙氏還有一個可以掙扎的未來。
或許,福慶也曾想過,秦昭霖病弱去世,秦曄登基的可能。
再不濟,秦曄的孩子沒準還能過繼給秦昭霖。
總之,棋局沒下到最后,誰都不知道贏家是誰。
但是因為蘇芙蕖的加入,趙美人和秦曄提前落敗,不僅徹底失去圣心,也讓福慶看到趙美人和趙氏的危機。
面上是繁花似錦,實則是匱乏不堪。
福慶可以仰仗秦燊、蘇芙蕖瀟灑一生,但趙美人、秦曄、趙氏族人前途未卜。
她愿意盡最大能力,為她們撐起一片羽翼。
殿內沉默片刻。
蘇芙蕖道:“你遠嫁他國,勝敗暫且不論,趙氏還是后繼無人,就算你成功當上金國皇后,甚至把金國納入囊中,趙氏還是后繼無人。”
“天道自有法則,只要趙氏精于教導子嗣,穩扎穩打,遲早還會回到巔峰。”
趙氏雖有危機,可不算多大,何必冒這么大的風險,不值得。
蘇芙蕖說著,驟然明悟,福慶根本不是擔心趙氏后繼無人、權柄下移,而是…滅族。
福慶為國出嫁,無論結果如何,至少可力保趙氏兩代太平。
“我不會對趙美人和秦曄下手,無論如何都會保住他們一命,這是我當初給你的承諾。”
“同樣,趙氏乃國之肱骨,或許平庸,但亦是國之棟梁,只要守住本心,穩中求進,我亦不會使國失良才。”
福慶明亮的眼眸浮起一絲無奈,唇角勾起一絲苦笑。
她直白道:“芙蕖,我決定不了。”
她只是一個公主,說好聽點是國之明珠,說難聽點,在大是大非上,誰在意她的感受?
母妃是,二哥是,外祖父亦是。
她們手握權柄各有謀算,非她一個公主可改。
“芙蕖,我們是朋友,但是在家族立場上,我們各有陣營,很多事情,你不能保證,我亦不能保證。”
“我能做的只有為她們爭取真切的護身符,哪怕是縱容,這是我虧欠趙家的。”
“……”蘇芙蕖聽懂了,陷入沉默。
自從她入宮起,許多事情推著她們,她們已經不能像小時候那般無憂無慮。
在名利場上,什么都不做,那就只能為人魚肉,聽人擺弄,而人心易變。
福慶想嫁到金國,既是給自已一種全新的可能,亦是給趙家一張保命的王牌。
“芙蕖,你會祝福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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