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中,哪怕喜歡蘇芙蕖,也不可以與婉枝相較。
他一直都這樣認為。
直到這幅畫像出現,同樣懷孕,他對婉枝的第一反應是,愧疚、感謝與懷念,但他對蘇芙蕖的反應則是,擔心、憐惜與思念。
秦燊終于肯承認,原來在不知不覺間,蘇芙蕖的地位在他心中已經如此之重。
他不能稱之為愛或者用他對婉枝的感情來當作比較對象,去強調他對蘇芙蕖的感情有多深,那都太過虛無縹緲和卑鄙。
他對蘇芙蕖唯一的念頭就是,他不能再失去。
這種深深駐扎在心中、由擔心引發的珍惜感,讓秦燊對婉枝更愧疚。
從未有一刻這么愧疚過。
婉枝為了誕育后嗣而死,他卻背棄他們的約定,既沒有守住真心,亦沒有厚待太子。
婉枝的死,像是輕于鴻毛,毫無意義。
宛若,婉枝愛上他是一個錯誤,選擇他,嫁給他,相信他,更是錯上加錯。
秦燊心中升起一陣窒息感,他回眸看向太子。
秦昭霖正跪在婉枝的棺槨前磕頭,或是懷念,或是禱告,亦或是——狀告他這個父親的無情。
秦燊此刻只覺得放在胸膛處的《地藏經》熱的燙人。
他本來是打算將《地藏經》放在婉枝棺槨前焚燒,像蘇芙蕖所說,聊表追思和哀悼。
他認為,婉枝會接受。
這就和妾室入門給主母敬茶一樣,屬于臣屬行為而非挑釁行為。
可是秦燊認識到他心中的天平開始晃動時,這封《地藏經》就如何都拿不出來了。
他若拿出來燒掉,像是對婉枝的一種挑釁,像是逼著糟糠之妻認下后入門懷孕受寵的小妾一樣。
無恥至極。
腦海中仿佛有兩個聲音在爭辯。
一個人說:“你對得起在你落魄時,選擇你的女人么?”
“當年連你的父親都不將你放在眼里,養母隨時可能更換養子,你一無所有、一文不名。
只有她愿意相信你,你現在變心,辜負她豁出命生下的孩子,你還是個人?”
另一個人說:“她死后,我已經愛了她二十年,兢兢業業為我們的孩子謀算二十年,許多次看在她的面子上容忍陶家越矩犯上,我已經堅持承諾二十年了。”
“我難道沒有重新開啟新生活的資格么?難道我就要守著回憶過一輩子,眼睜睜再去辜負另一個無辜的女人么?”
“我已經給太子太多次機會,是太子屢次犯上,挑釁我的皇權和尊嚴,我才會放棄太子,婉枝不是他無底線犯錯的擋箭牌…”
“……”
“可是,蘇芙蕖本來就應該是秦昭霖的女人,他只是想拿回屬于自已的一切,這真的有錯么?”
“…上天將蘇芙蕖帶到我的身邊,這就是天意,我沒有主動搶奪兒媳。
蘇芙蕖第一個男人本來就是我,難道只有把自已的女人讓出去,才叫不辜負婉枝么?”
秦燊的腦子很亂,耳邊甚至帶起陣陣嗡鳴,腦子里的聲音越吵越烈。
他仿佛站在一個分岔口,怎么選都有遺憾,怎么選都為難,怎么選都背著負心的罵名。
再無回旋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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