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
秦昭霖站起身默默走到秦燊的身邊。
“父皇,我們到時辰該回宮了。”秦昭霖道。
秦燊收回看著畫像的視線,落在秦昭霖身上,聲音暗啞,問一句:“昭霖,朕從不讓你過生辰,你有沒有怪過朕?”
自從婉枝死后,每一年忌辰,秦燊都會帶秦昭霖祭拜婉枝。
換一句話講,他們之間只有忌辰,沒有生辰。
秦昭霖的每一次生辰,都帶著母親因他而死的沉重和窒息。
這又何嘗不是一種自私。
他被囚禁在二十一年前的臘月二十六的夜晚,同樣,他也將秦昭霖囚禁在臘月二十六的夜晚。
他遇到蘇芙蕖,想要開啟一段新生活。
可秦燊未曾考慮過,自小被囚禁的秦昭霖,他背著‘害母而亡’的重擔時,他有沒有想過開啟新生活?
秦昭霖一愣,完全沒想到父皇會突然有此一問。
半晌。
他在秦燊灼灼的注視下漸漸回神,默默低頭,鴉青色的睫毛蓋住眼底的情緒。
“怪過。”
“……”秦燊微怔,意料之中的答案,聽到耳朵里卻依然刺耳,更痛心。
他不怪秦昭霖,又不知該怪誰,難道要怪自已?
“兒臣那時剛剛與…她互通情誼,她想為兒臣慶祝生辰,兒臣起初不敢說來皇陵祭拜母后之事,便只能搪塞。”
“搪塞一次時,她尚且能體諒,可搪塞第二次時,她只會冷臉看著兒臣,說,再也不給兒臣過生辰了,她再也不要體驗滿腔熱血貼別人冷心腸的感覺。”
“兒臣怕她真惱,又不能說出真相,那時兒臣很痛苦,為了轉接痛苦,只好怪父皇不肯給兒臣一點過生辰的時間。”
“兒臣怪父皇,其實又不是怪父皇,兒臣是在怪自已…所以后來,兒臣還是和她說了兒臣的去向。”
“她體諒兒臣,兒臣便不怪了。”
秦昭霖說出過去的事情,聲音低啞沉悶,他低著頭像是一個犯錯的孩子,可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挑釁秦燊的神經。
秦燊暗自咬牙,心中先是升起一陣惱怒,旋即這陣惱怒又像是大力打在棉花上,撲空消散的同時又晃的自已陣痛。
許多事情就是一步錯,步步錯。
若是從前,秦燊必然大怒,會問一句:“為了一個不知所謂的女人,不愿意祭拜自已的亡母,你也算是個人?”
可現在秦燊問不出來,因為他在某個程度上與秦昭霖半斤八兩。
最重要的是,秦燊可以理解秦昭霖這個回答的含義。
他并不是為了蘇芙蕖不愿意祭拜亡母,他只是想在亡母和蘇芙蕖之間尋求一個平衡,可以兩不相欠。
正如現在的他。
可惜,無論什么感情,一旦摻上第三個人,永遠沒有公平可。
秦燊轉身向地宮外緩步走去,秦昭霖跟在落后他半步的位置上亦步亦趨。
直到出了主墓室,秦燊道:“你與她當真有那么濃厚的感情?”
這是發自內心的疑問。
秦燊從前根本不覺得秦昭霖有多喜歡蘇芙蕖,若是當真非她不可,又怎么會選擇陶明珠。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不僅可以形容仆從,同樣可以形容男女。
在能選擇的時候,主觀背棄過一次,那么便算背叛,既然背叛,那就別談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