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皇后的震驚錯愕被秦燊一覽無余。
解釋和原因已經不必再聽。
秦燊壓住騰起的怒意,起身想要拂袖而去。
他剛走兩步,還未到門口就被陶皇后的聲音止住。
“陛下,臣妾若是能生,也想試試這生子秘方。”
陶皇后回眸去看秦燊,面上勾起無奈的笑,其中染著絲絲悲涼和自嘲。
秦燊看向陶皇后。
陶皇后擦掉臉上的淚道:“可惜就算是陛下肯成全臣妾,臣妾也生不了。”
“臣妾早在入宮前便喝過斷子的紅麝湯,此生都不會有孩子。”
陶皇后坦白不能生,與之前說十五年無嗣,不會自掘墳墓的話沖突,在秦燊聽來幾乎等同于認罪。
秦燊眉頭緊皺,目光發寒:“你不能生,便要去害別人么?”
“你心思歹毒卑劣,怎堪為后。”
陶皇后聽到這凌厲毫不留情的斥責,心知秦燊已經有了廢后之念,她心中升起無限悲涼和自嘲。
她看向秦燊,語氣艱澀又灼灼:“陛下為何不問臣妾,為何入宮前便喝了斷子的紅麝湯?”
秦燊沒有回答。
陶皇后面上自嘲更盛,看著秦燊的眼神染上諷刺。
她緩緩扶住地面起身,略帶兩分踉蹌地坐到火炕邊。
“陛下與陶太傅府,不就是想要一個心思狠毒,能護得住孩子的女人入宮,為太子蕩平一切障礙么?”
“臣妾沒有子嗣,便會一心一意為太子著想,扶持太子上位。”
“這不是正合你們的心么?”
陶皇后看向桌案上的枯萎玫瑰藤蔓和魚骨,譏諷更濃。
“嘩啦——”將所有的東西全部清掃落地,連同那盞盈盈的燭火,一起覆滅。
屋內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院子里的火把隱約透過紙窗,將光亮映射進屋內,勉強照明屋內景象。
“現在太子已經成人,陛下若想卸磨殺驢可以直說,臣妾自當退位讓賢。”
“只是陛下不必用這些東西,來污蔑臣妾清譽。”
“證據確鑿,無論你如何強辯,朕都會廢后。”
“朕今日來聽你最后這些話,不過是念在你入宮十五年辛勞的份上,給你留一條生路。”
“既然你不想活,朕會…”
秦燊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陶皇后強勢打斷。
“臣妾不肯認罪,惹怒陛下了?”
“陛下以為殺了臣妾,就能掩蓋事實么?”
陶皇后走到秦燊面前,認真地看著秦燊,聲音里有絲絲扭曲的瘋狂。
“陛下不敢相信,不愿相信,那不如臣妾做這個惡人。”
“姐姐當年就是故意服用生子秘方的。”
“她根本沒有她表現的那般溫和,不戀世俗。相反,那時陛下屢立奇功,她擔心先皇遲早還會指婚,再有貴女入府威脅她的地位。”
“她急著生下一個兒子來傍身,這才不惜鋌而走險,最終自食其果。”
秦燊垂眸看陶皇后的眸色更冷更沉,垂在一側的手攥緊,強壓著怒意:“你以為你攀污婉枝,朕就會饒過你?”
陶皇后唇角的笑更大,她挺直脊背,看著秦燊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個可憐之人。
“陛下不斷給臣妾機會,想讓臣妾認罪,好保全姐姐的清譽。”
“可是臣妾沒有做過之事,就是沒有做過。”
“陛下不是心知肚明么?”
“若是陛下當真認為是臣妾害了姐姐,您豈會聽臣妾分辯半句?恐怕連面都不會見,便會直接命人殺了臣妾。”
“姐姐入王府時,臣妾才十一歲,又因為體質虛弱自小養在姨母府中,臣妾哪有機會和人脈給貴為王妃的姐姐下毒?”
“陛下若想讓臣妾認下此罪,豈不是欺人太甚!”陶皇后越說越激動,眼里不受控制的流下淚。
全是對自己這么多年付出成空的委屈和不甘。
她與陶婉枝乃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妹。
但是姐姐自小溫柔又不失果敢有大家之風,被府上所有人都喜歡、寵愛。
而她則因為出生時辰妨礙父母手足,被迫寄養姨母府中,由姨母教導長大,直到姐姐死后,她才被接回太傅府,作為‘繼室’培養。
陶皇后曾經不甘過,反抗過,但終究只能成為一顆棋子,入宮由陶家掌控。
誰讓他們是骨肉至親呢?
那晚紅麝湯,是陶皇后自愿服下,只為證明自己對陶氏的忠心。
她想證明自己,她絕對不比姐姐差,她可以承擔起陶氏的榮耀。
什么妨礙父母手足,狗屁之!
十五年,她已經兢兢業業為陶氏、為太子謀算十五年。
最終要落得,滿身污名退場。
她怎么甘心。
秦燊看著陶皇后歇斯底里,怒意似乎一瞬被掃凈,唯有平靜。
他幽幽嘆出一口濁氣。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
“你在試圖,讓朕懷疑與婉枝的感情。”
“臣妾不是為了挑撥關系,姐姐與您的感情只有您最清楚。”
“臣妾只是受夠了這種裝模做樣的日子。”
“憑什么你可以高高在上的指責臣妾,讓臣妾繼續配合您呢?”
“明明你心知肚明啊。”
“你為什么一定要讓臣妾去承擔姐姐的錯誤呢?”
就像父母,永遠偏心。
她付出她能付出的一切,也換不來父母一句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