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燈哨吹過十分鐘了。
“好了,都別瞇著眼了,都起來?!壁w大剛的聲音在班房響起。
睡夢中的新兵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班長?”李浩揉著眼睛坐起來,“咋了?緊急集合?”
“不是?!?
加練。”
這兩個字像盆冷水,把新兵們徹底澆醒了。
“加……加練?”王海波的聲音帶著哭腔,“班長,今天不是剛跑完三公里嗎……”
“就是因為跑得太差,才要加練?!壁w大剛走到屋子中央,“都下來,地上集合?!?
新兵們不敢再問,一個個爬下床。
陸峰動作最快――他本來就沒睡,聽到“加練”兩個字,心里反而踏實了。
就該這樣。
差,就練。
練到不差為止。
六個人在地上站成一排,穿著秋衣秋褲,光著腳,水泥地面冰涼刺骨。
趙大剛和周勇也脫了外套,只穿著背心,露出黝黑結實的胳膊。
“今晚加練內容很簡單,”
“三個一百。”
“一百個俯臥撐,一百個深蹲,一百個仰臥起坐。”
“標準要做夠,動作要到位。做不完不準睡覺?!?
新兵們面面相覷。
“班、班長……”王海波低聲道:“一百個俯臥撐……我、我做不了那么多……”
“做不了就慢慢做,”趙大剛看他一眼,“做到能做為止?!?
“開始吧?!敝苡略谂赃呇a充,“先俯臥撐,兩人對立一組,互相計數。我和班長監督?!?
新兵們只好趴下。
陸峰和李浩分到一組。
李浩趴在地上,雙手撐地,抬頭看了陸峰一眼:“兄弟,你行不行?。拷裉炫芡耆铮铱茨愣伎鞎灹恕!?
“不行也得行。”陸峰簡單地說,趴下,雙手撐地。
他的手臂在抖――不是累,是神經性震顫還沒好,加上今天跑三公里消耗太大,這會兒連撐地的力氣都快沒了。
“開始!”趙大剛一聲令下。
新兵們開始做俯臥撐。
“一、二、三……”
計數聲在寂靜的夜里響起,壓得很低,但清晰可聞。
“咦?對面二班啥情況?他們好像也在做?!?
李浩剛做了幾個,就聽到對面班房也傳出了聲音。
周勇笑道:“正常,部隊的潛規則,晚上睡覺前,都會來一場簡單的體能訓練。”
“三個一百,不可或缺?!?
王海波當場就要哭了:“班副,你的意思是,以后每晚都要練?”
周勇點頭,“每晚。每個班都跑不掉?!?
除了陸峰之外,其他五個新兵都是一陣哀嚎。
“行了,別扯淡了!繼續做!”趙大剛低聲喝道。
李浩做得很快――他練體育的底子還在,雖然累,但二十個俯臥撐一口氣就下來了。
陸峰……
陸峰做了十個,就撐不住了。
手臂抖得厲害,肘關節發軟,身體往下沉,胸口離地面還有十公分,就再也下不去了。
“陸峰,”李浩一邊做一邊小聲說,“你手臂抖啥?放松點?!?
“控制不住?!标懛逡е?,強行把自己撐起來,又做了一個。
緊接著他雙臂一軟,整個人“啪”地一聲趴在了地上。
“陸峰!”李浩趕緊停下,“你沒事吧?”
“沒事。”陸峰喘著氣,翻過身坐起來,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
神經性震顫,加上肌肉疲勞,這雙手現在連支撐體重的力量都沒有。
趙大剛走過來,蹲在他面前:“怎么了?”
“報告班長,”陸峰抬起頭,“手沒力,控制不住抖?!?
趙大剛抓起他的手腕,摸了摸,又看了看他顫抖的手指:“神經性損傷?”
“是,入伍前打游戲打的?!?
趙大剛皺了皺眉,沒說什么,松開手:“那先別做俯臥撐了,做深蹲?!?
“是?!标懛迮榔饋?,開始做深蹲。
深蹲對腿部的力量和耐力要求更高,但至少手臂不用支撐。
他雙手抱頭,一下一下地蹲下,站起。
動作很慢,但標準。
每蹲一次,大腿肌肉就像被火燒一樣疼――今天跑三公里,乳酸堆積還沒消。
但他沒停。
十下,二十下,三十下……
汗水又開始冒出來,順著額頭往下淌。
旁邊,其他新兵也在掙扎。
李浩做俯臥撐沒問題,但做到六十個以后,速度也慢下來了,每做一個都要喘口氣。
張偉和劉小虎做到四十個就趴窩了,趴在地上喘得像破風箱。
王海波最慘――他胖,俯臥撐根本做不起來,勉強撐了五個,就趴在地上起不來了。
“班長……我、我真做不了……”王海波帶著哭腔。
“做不了就跪著做,”趙大剛的聲音很冷,“但必須做夠一百個?!?
王海波只好改成跪姿俯臥撐,但即便如此,做到二十個也癱了。
“繼續?!壁w大剛站在他面前,“還有八十個?!?
“班長……”
“繼續。”――
俯臥撐做完,已經是十分鐘后了。
當然了,除了陸峰和王海波之外。
其他四人坐在地上,揉著酸痛的手臂。
“都起來,開始深蹲。”
新兵們哀嚎著爬起來,開始做深蹲。
陸峰還在做――他早就開始做深蹲了,這會兒已經做了八十多個。
腿像灌了鉛,每蹲一次都要用盡全力。
但他依然在做。
動作依然標準――蹲到大腿與地面平行,再站起來。
趙大剛站在旁邊看著,沒說話。
他注意到,陸峰做深蹲的時候,呼吸控制得很好――蹲下時吸氣,站起時呼氣,節奏穩定。
這不是新兵能掌握的技巧。
“八十五……”
眼前又開始發黑。
“八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