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志霖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這哪里是談工作,倒像是菜市場里討價還價的小販。他微微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疏離:“雷書記,您可能誤會了,我對項目本身沒有任何私心雜念。要不這樣,咱們明天一起去市里匯報?我完全聽組織安排。”
雷勇平懶得聽借口,只當是對方嫌條件不夠,咬了咬牙又退了一步繼續說道:“三七開,這是我的底線!”
張志霖簡直無語了,他坐直身體,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書記,好歹等省市兩級的具體指示下來,我再給您匯報,如何?咱們這樣,有些……哎,相信您了解我的為人,只想踏踏實實做點事情,我敢拍著胸脯保證,絕對不會在項目上撈一分錢好處!而且在項目的建設過程中,任何人膽敢亂伸手,我定會把他揪出來,送進監獄,這也是省長再三交代的……”
“砰”的一聲,雷勇平猛地一拍沙發扶手,騰地站起身來,額角青筋突突直跳,怒斥道:“張志霖,你不要欺人太甚!”
張志霖臉上依舊帶著謙和的神色,語氣卻寸步不讓,綿里藏針:“雷書記,我剛才的話哪里說得不妥當?要是有失的地方,您盡管批評指正!”
他心里門兒清,正面沖突百害而無一利——自已終究是個是個“臨時工”,傳出去不好聽。而且論資歷、論年齡,雷勇平比他早浸淫官場二十年,姿態上的尊重必須有,這是官場規矩。
雷勇平被這番不軟不硬的話噎得啞口無,胸腔里的怒火燒得更旺,卻偏偏無處發泄,兩人最終不歡而散。
這是他任職以來,第一次在工作上感受到如此深切的無奈與憋屈——現在當縣委書記,竟比當縣長時還要束手束腳,簡直是窩囊透頂!
剛踏回辦公室,雷勇平的怒火便如決堤洪水般噴涌而出。他拍著辦公桌怒罵了足足半個小時,粗重的喘息聲漸漸平復時,眼底的戾氣卻愈發濃重——心里那股狠勁徹底翻涌上來:“好你個張志霖!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這個縣委書記不義!”
他攥著拳頭狠狠砸在桌角,指節泛白:“我要是拿不到這個項目,誰他媽也別想舒坦!大不了一拍兩散,這新城建不建,跟我有屁的關系!”
怒火未熄,反擊的棋局已悄然鋪開。雷勇平抓起辦公桌上的座機,指尖在按鍵上重重一點,一連串電話撥向了前段時間為這個項目出面打招呼的幾位上級領導。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那股盛氣凌人的架勢瞬間斂去,換上了一副滿是委屈的腔調,聲音里還帶著幾分壓抑的憤懣:“領導,實在對不住,得跟您說聲抱歉——新城項目怕是要黃了。”
不等對方追問,他便話鋒一轉,語氣沉重地“倒苦水”:“主持縣政府工作的張志霖副縣長,現在是大權獨攬啊!我這個一把手提的正當要求他置若罔聞,獨斷專行不說,里頭的貓膩恐怕也不少。關鍵是,他連您的面子都不當回事……”
這番話講得丟了些縣委書記的體面,卻把自已摘得干干凈凈。雷勇平掛了電話,嘴角勾起一抹陰鷙的笑——既惡心了張志霖,又不動聲色地給對方樹了敵。他太清楚這些官場門道:有些人未必能幫上忙,但真要在關鍵節點上使絆子,一兩個人就夠讓張志霖焦頭爛額。
接著,他開始謀劃縣委常委會,黨內法規明確規定,縣委常委會作為全縣最高決策機構,需對本地區“三重一大”(重大決策、重要人事任免、重大項目安排、大額度資金使用)事項履行集體決策職責,能確保決策符合縣域發展實際和群眾利益。
新城建設及相關招投標工作,顯然屬于“三重一大”的核心范疇。只要他這位縣委書記不松口、不點頭,這項工作便能被無限期擱置,他不信張志霖能始終硬抗、不低頭就范!
但關鍵在于,必須找到一個站得住腳、無懈可擊的借口。否則一旦操作不當,只會弄巧成拙。要知道,張志霖的口才與臨場反應能力,可不是一般的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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