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暮色已沉,省委大院的燈光次第亮起,張志霖匆匆趕到副書記辦公室,給耿書記匯報工作。他知道這個點,書記肯定在辦公。
推開辦公室,耿延博正在批閱文件,當即放下手中的筆,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語氣里滿是打趣,卻藏不住眼底的贊許:“志霖,新官上任三把火,燒的很旺呀!你這才跑了三個縣區,就把并州鬧得天翻地覆。今天整個省委大院,都在議論故交市的白溝煤礦,那些煤老板們,估計這會兒都如坐針氈了!”
張志霖微微一笑,匯報道:“書記,故交市煤炭資源富集,長期以來,煤礦、客運、安監、國土、財政等領域亂象叢生,是‘重災區’。如果背后沒有縣區主要領導充當‘保護傘’,這些問題絕不會積重難返,愈演愈烈。我已下定決心,要徹底整治并州煤炭業的頑疾!”
耿延博微微頷首,溫和的神色變得凝重,語氣肯定道:“你說的沒錯,并州的煤炭領域,確實到了該徹底‘清掃’一遍的時候了!從世紀之初到2010年,那是煤老板們口中的‘黃金十年’,是無序、血腥、腐敗、掠奪的巔峰期。
2009年煤炭整合,雖然重構了行業秩序,大幅提升了安全水平,顯性的亂象也基本得到根治,但隱患并未根除。如今,私人煤礦的違規操作早已轉入地下,手段愈發隱蔽、技術愈發翻新,偽裝得也越來越巧妙,偷采盜采、違規操作屢禁不止,必須下狠手整治!”
張志霖附和道:“書記所極是,私人煤礦的違規問題遠比想象中復雜,最突出的就是超層越界開采,通過圖紙造假、做兩本賬蒙混過關;有的借地質勘探、瓦斯治理、水害治理、巷道維修、生態治理、土地復墾、修路、水利工程等名義,實際進行煤炭回采;更有甚者,產能與銷售搞‘體外循環’,不入賬、不入統、不繳稅;還有的以洗煤廠、儲煤場為掩護,非法開采、借殼銷售;最危險的是,一些已經關閉、廢棄的礦井死灰復燃,以修復、排水、看護為名,偷偷啟封偷采,極易引發安全事故……”
耿延博聽得十分認真,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待張志霖說完,他眼中閃過一絲贊許:“你看得很透徹,也很全面,想必心里已經有了成熟的辦法。盡管放手去干,不要有任何顧慮,出了任何問題,我都給你兜著!拿出你當年在永安縣的魄力,把那些蠅營狗茍、烏煙瘴氣徹底一掃而空!”
這番話,給張志霖吃了一顆大大的定心丸,他語氣堅定地說道:“感謝書記的信任與支持,我保證把煤礦整治到位!另外,‘保護傘’的問題不容忽視,就說故交市,據我掌握的情況,賈修權和沙正宏就是最大的‘幕后黑手’,大概率整個班子,甚至整個隊伍都已經爛了!”
耿延博臉色一沉,語氣也變得凝重起來:“膿包太大,靠擠是擠不干凈的,那就直接動大手術,一刀剜掉!只要你掌握了確鑿的證據,下了決心,那就放手為止,不要瞻前顧后、畏首畏尾!省管干部,我親自和省紀委對接,市管干部,你直接交代市紀委動手,不必事事請示。”
聽到這話,張志霖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他很慶幸,也很感激,書記為他擋下所有風雨,給了他最大的施展空間,這份知遇之恩,感激不盡!
耿延博話鋒一轉,繼續說道:“我看你對陽西縣也‘虎視眈眈’,要不然不會拿下那個農業局局長。既然有了謀劃,那就該提前考慮陽西縣和故交市領導班子的配備,好像市教育局局長也空缺,一并配齊吧!等你把人事調整方案拿出來,我和宜行書記談。至于市管干部,我回一趟市委,走一下程序。”
張志霖趁勢建議道:“書記,如果我明年能順利當選并州市長,能空出來兩個位置,市委副書記和常務副市長。”
“你是怎么考慮的?放心,大膽說!”
“組織部長劉勇,有過政府任職經歷,各方面條件都很成熟,可以調整到副書記的位置;至于常務副市長,我考慮推薦常委副市長趙婕,別看她是女同志,工作作風相當彪悍,能啃硬骨頭!”
耿延博點了點頭說:“我心里有數了,到時候看情況吧!”
這樣不遺余力的栽培、毫無保留的信任,別說是見過,一般人聽都沒聽過,一股暖流縈繞著張志霖全身,用語已經無法表達感激之情。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感激,猶豫了片刻,還是緩緩開口,語氣里滿是無奈與焦慮:“書記,還有一件事,實在有些難以啟齒。我與省長有點不對付,市財政局匯報,這段時間明顯感覺到,并州的轉移支付資金不僅拖延發放,額度也有所減少,一些工作都受到了影響。我還想在全市范圍內開展清欠工作,需大量資金支持,可我要是直接去和省長爭取,估計是自討沒趣、自取其辱!”
耿延博聞,臉上的笑容漸漸褪去,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抬起頭,再一次給了張志霖底氣:“資金是開展一切工作的基礎,沒有資金支持,再好的思路、再大的決心,也只能是紙上談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