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成在并州深耕多年,早已織就了一張盤根錯節關系網,上至各部門、各縣區,下至各企業,多少都有他培植的根基,稍有風吹草動,便會傳進他的耳朵里。
起初只是零星的匯報,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異常愈發密集、愈發刺眼,拼湊在一起,指向一個讓他心驚膽戰的結論,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有人,沖著自已來了!
驚恐像藤蔓一樣死死將他纏繞,王浩成輾轉難眠,閉上眼,這些年違法違紀的畫面反復浮現、揮之不去:違規審批的項目、收受賄賂的現金、為親友謀取的不正當利益、明威瓷業……每一筆、每一件,都像一顆定時炸彈,隨時可能轟然引爆,將他多年苦心經營的一切炸得粉碎。
慌亂之下,王浩成第一個想到的救命稻草,便是省長金亦安。
第二天一大早,他便撇下公務,急匆匆地趕往省政府,眉宇間滿是焦灼與惶恐。
一見到金亦安,他便再也繃不住,半彎著腰,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與哀求:“省長,求您救救我!有人在暗中調查我,再這樣置之不理,我就全完了!”
金亦安端坐在辦公桌后,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神色平靜得讓人看不透。他心里清楚,高宜行書記早已對王浩成動了“殺心”,他根本無力阻攔。眼下最好的辦法,便是讓王浩成主動騰出并州市長的位置,說不定還能保住他,以至于不讓“稀土”的事情敗露。
沉吟片刻,他抬眼看向王浩成,語氣意味深長,帶著幾分暗示:“浩成,你在官場混了這么多年,該懂‘樹挪死,人挪活’的道理。也許換個位置,那些纏在你身上的麻煩,就會煙消云散。位置就那么幾個,你占著,別人就上不來;你擋了道,自然就成了別人的眼中釘、肉中刺。輕則丟官棄爵,重則身陷囹圄,成為別人往上爬的鋪路石,這種例子,舉不勝舉呀!”
王浩成渾身一震,瞬間明白了金亦安話里的深意,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急切地問道:“省長,您的意思……是張志霖要上來?不能吧?他才任副廳級一年,按照規矩,根本不夠提拔的資格啊!”
金亦安緩緩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語氣里帶著幾分不屑與篤定:“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真想讓張志霖上來,辦法有的是。你難道沒看出來嗎?張志霖是周賢、高宜行、耿延博幾人重點培養的對象,他的提拔、使用,不會按照常規操作來。擋了他的路,你自已說,能有好果子吃?”
聽到這話,王浩成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心底的不甘與絕望愈發濃烈,他咬了咬牙,聲音帶著幾分懇求:“省長,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我今年才53歲,不想就這么完了,還想再拼幾年啊!”
金亦安在心里冷笑一聲:若不是王浩成參與了“稀土”的事,他豈會浪費精力管這等人的死活?眼下保住王浩成,不過是為了保住自已。
他收斂神色,語氣變得冷淡而嚴肅:“打鐵還需自身硬,你有沒有問題,自已心里最清楚。能讓你調整崗位,已經算是最好的結果了,你自已好好考慮吧!”
王浩成心里怒火中燒,暗自咒罵:說我有問題,你他娘的能干凈到哪里去?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比老子更惡劣!
可這些話哪敢說出口?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金亦安是他唯一的靠山,王浩成只能壓下心底的怒火與不甘,試探著問道:“省長,如果調整,能給我安排什么崗位?”
“你是問題干部,現在又處在風口浪尖上,肯定不能再重用。”金亦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緩緩說道,“給你兩個選擇,一是去政協任秘書長之類的職務;二是去部委,享受正廳級待遇,遠離河東這塊是非地,以后若是有機會,未必不能東山再起。”
王浩成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對“畫餅”早已免疫。他心里清楚,所謂的“東山再起”,不過是水中之月,鏡中之花,自已大概率要成棄子。
但此刻,他只想逃離河東這塊是非地,去了部委,遠離漩渦中心,反而能多幾分安穩。
打定主意后,王浩成干脆的表態連:“省長,我去部委!念在我對您一片忠心,鞍前馬后的份上,您能不能幫我運作一下司長一職?好歹我也是省會城市的市長,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話里帶話,看似懇求,更藏著幾分隱晦的威脅。結局已定,他還有什么好顧忌的?大不了大家一起玩完,我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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