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世安萬萬沒有料到，他這一系列鬼祟的舉動，每一個眼神的閃爍、每一個動作的遲疑，都被張正茂書記在監控室的屏幕里看得一清二楚，連他倒水時指尖不易察覺的顫抖，都沒能逃過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

屏幕的冷光映在張正茂的臉上，將他的神色襯得愈發冰冷，眼底翻涌的怒火與失望交織纏繞——這只隱藏在隊伍里的“內鬼”，終于露出了馬腳。

張正茂緩緩攥緊拳頭，指節泛白，低聲吩咐身：“死死盯著，先別打草驚蛇。”

……

深夜兩點，紀檢大樓一片寂靜，走廊里的應急燈散發著昏黃微弱的光芒，偶爾傳來值班人員輕緩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更添了幾分肅穆與緊張。

謝勝利終于結束了一天的審訊，身心俱疲地被工作人員帶回房間休息。說是讓他休息，實則還在熬鷹——每隔半個小時，紀檢干部就會把他叫醒，或是拉上幾句無關痛癢的家常，或是循循善誘地做思想工作，亦或是故意提醒他“該尿尿了”。

總之，絕不會讓他進入深度睡眠，始終在半睡半醒間徘徊，消磨他的意志，等待他的心理防線崩塌。

戚世安和李哲接班時，一切如常，李哲的疲憊顯而易見，這正是他決定今晚“下手”的原因。

凌晨兩點半，李哲揉了揉熬得通紅的眼睛，推了一把剛進入淺眠的謝勝利，語氣故作隨意，帶著幾分審訊時的壓迫感：“謝勝利，想清楚了嗎？該交代問題了吧！”

謝勝利眼皮沉重，聲音里滿是無奈與疲憊，有氣無力地說道：“李科長，好歹讓我睡幾分鐘，你也太準時了吧？這覺剛沾著床，就被你叫醒了。”

李哲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幾分：“行、行、行，你睡吧！躺下好好想想，別抱著僥幸心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謝勝利倒頭就躺，李哲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只撐了幾分鐘，上下眼皮就開始不受控制地“打架”，腦袋一點一點的，連眼神都變得渙散。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戚世安，語氣里滿是歉意和疲憊，商量道：“戚處，我實在扛不住了，勞煩您盯一會，我稍微瞇一下！”

戚世安心中竊喜，臉上卻依舊掛著溫和的笑意，擺了擺手，故作體貼地說道：“沒事、沒事，放心睡吧！你連續熬了幾晚，也該歇一歇了。我昨晚睡了個飽覺，今晚就交給我，放心吧。”

“謝了，戚處！”李哲如蒙大赦，說完便一頭倒在旁邊的臨時床位上，沒過一分鐘，就發出了均勻的鼾聲，顯然是真的累到了極點，睡得極為深沉。

戚世安緩緩站起身，目光警惕地掃了一眼熟睡的李哲和謝勝利，確認兩人都沒有動靜后，才輕手輕腳地走到墻角的水壺旁，拿起一個干凈的玻璃杯，緩緩倒了一杯水。

他動作輕柔，生怕發出一點聲響驚醒兩人，倒完水后，又不動聲色地將杯子放在謝勝利的床頭柜上，位置恰好是謝勝利醒來后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他辦案多年，經驗老道，深知人在半睡半醒間被叫醒，又經過長時間的審訊和缺水，必然會口渴難耐。

等下他叫醒謝勝利，對方看到床頭柜上的水杯，必定會毫不猶豫地拿起一飲而盡——這是他計劃中的關鍵一步。

做完這一切，戚世安拿著水壺，悄無聲息地走進了衛生間，打開水龍頭，將水壺反復沖洗了好幾遍，連壺嘴都擦得干干凈凈，不留一絲痕跡，徹底銷毀自已接觸過水壺的證據。

他心里盤算著，等謝勝利喝完那杯“水”，他會第一時間將杯子拿去沖洗，抹去所有指紋，然后靜靜守在一旁，等待謝勝利失去意識，神不知鬼不覺地完成這一切。

回到房間，戚世安坐在椅子上，假意休息，目光卻時不時地瞟向床上的謝勝利，又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耐心等待著最佳時機。

他沒按規矩在三點叫醒謝勝利，而是故意延后——他要等謝勝利睡得再熟一點，等會被叫醒時，會處于迷迷糊糊的狀態，這既是他多年的辦案經驗，也是他精心設計的圈套。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墻上的掛鐘滴答作響，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轉眼就到了凌晨四點，窗外依舊一片漆黑，應急燈的光芒依舊昏暗，李哲的鼾聲沒有絲毫停頓，謝勝利則睡得深沉，眉頭微微蹙著，似乎在做什么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