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騎著馬,進了城。
城里頭,百姓站在路邊,看著這些人。
有的害怕,往后退,躲在門后頭,露半張臉往外瞅。
有的好奇,站在那兒不動,眼珠子跟著馬轉(zhuǎn)。
有的眼睛亮亮的,盯著那些兵看。盯著那些旗子看。盯著高堯康看。
有個老太太,站在路邊,忽然開口:
“是……是宋軍吧?是咱們的兵吧?”
沒人回答她。
她自己念叨著:“是就好。是就好。可算來了……”
高堯康一直騎到府衙門口。
下馬。走進去。
府衙大堂上,跪著一個人。
穿著常服――不對,不是常服,是睡覺穿的里衣。薄薄一層,跪在地上直哆嗦。頭發(fā)散著,臉跟紙一樣白。正是城墻上那個胖子。王詩。
旁邊站著王彥的人。刀按在他脖子上。他一哆嗦,刀就在脖子上蹭一下。他更哆嗦了。
看見高堯康進來,他抬起頭。
“你……你……你這是造反!”
高堯康沒理他。走到堂上。坐下。
從懷里掏出那份圣旨。遞給旁邊的陳東。
陳東接過來。展開。念: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成都路府安撫使高堯康,忠勇可嘉,屢立戰(zhàn)功。著即入川,整飭軍務,安撫百姓。所到之處,各路官員,不得阻撓。欽此。”
念完了。滿堂靜著。
王詩的臉白了。
高堯康看著他。
“王安撫使,你剛才說,圣旨是假的?”
王詩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高堯康說:“搜。”
王彥帶著人,進了后頭。
過了一會兒,他出來了。手里拿著幾封信。
遞給高堯康。
高堯康一封一封看。
看完,他抬起頭,看著王詩。
“你跟金人通信。什么時候開始的?”
王詩的臉從白變青。從青變灰。跟變臉似的。
“我……我沒有……那是……那是……”
高堯康把信扔在他面前。
紙落在地上,啪的一聲。
“建炎元年三月。完顏宗翰的親筆信。許你繼續(xù)當這個安撫使,只要你獻出夔州。”
他看著王詩。
“你回信說,愿意。只是要等時機。等什么時機?等我這樣的傻子送上門來?”
王詩癱在地上了。
高堯康站起來。
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你在這兒當安撫使。金兵沒打過來,你就先想著投降。一萬多勤王的兵,走到你城門口,你不讓進。想干嘛?想把他們送給金人當見面禮?”
王詩趴在地上,渾身發(fā)抖。抖得跟篩糠似的。
“饒……饒命……”
高堯康說:“拖出去。砍了。”
王彥把人拎起來。跟拎小雞子似的。拖出去。
外頭傳來一聲喊。很短。然后沒了。
高堯康站在大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