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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溯抬手扶額,陌生的眩暈感侵襲著他的大腦。
昨夜疾走過后這股眩暈感便時不時襲來,他自問心志尚存,還不至于因這種程度的迷障而頹敗至此。
沈惜茵正要轉(zhuǎn)身離去,見他這般,停下腳步多望了幾眼。她猶豫了一會兒,輕聲問了句:“您是餓了嗎?”
裴溯抬眼:“餓?”
他自幼時起辟谷,已經(jīng)許多年未有過口腹之欲了,乍然聽見這個字,覺得有些荒唐,轉(zhuǎn)念一想,或許是此刻靈力受限,體內(nèi)僅存的微末靈力無法支撐這具身體所致。
沈惜茵聽在長留徐氏修行的弟子說過,修為高深的名士不食五谷,食物對他們而可有可無。
但她從前是挨慣了餓的,最清楚一個人餓了是什么樣子。
沈惜茵解開掛在肩上的布包,這里頭放了些果子,這些果子是她原本打算在林間歇息時拿來當(dāng)午食的。
裴溯看著她從一堆深褐干癟的山果之中翻出幾個品相好的,悄然放在他腳邊。
沈惜茵抿著唇道:“這附近一片沒有能充饑的果樹,您如果需要,就將就用點……我是說如果。”
不要就算了。
她說完沒有多做停留,重新系上布包,轉(zhuǎn)身走了。
裴溯低頭,靜看了眼堆在腳邊的山果,未去動。他還不至于腹饑到走不動道的地步。
沈惜茵去了密林深處,找了兩塊合適的木料,打算待會兒再試試看能不能取到火。
正午,日頭漸曬,她抬袖擦了擦頸上泌出的細(xì)汗,從腰間取下用林間果殼和樹皮臨時做的水囊,仰頸飲水。
臨時做的水囊口子不夠緊實,她張唇喝水的時候,有兩股細(xì)流自唇邊而下。
裴溯走近時,看見的便是她唇下晶瑩流經(jīng)纖頸,洇濕了衣襟的樣子。
他本想當(dāng)作未遇見,但沈惜茵也看見了他。
偌大的山林,幾次三番遇見,再怎么說是巧合也過了。更何況,他們還避著對方。
裴溯知道她心中疑惑什么,只道:“山林里設(shè)有迷障。”
他們無法徹底避開對方。
沈惜茵身體里的燥勁隱隱欲現(xiàn),抿緊發(fā)紅的嘴唇。
她不清楚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裴溯轉(zhuǎn)身欲走。
沈惜茵握著水囊的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紅,掙扎著朝他問了句:“我們還能順利出去嗎?”
裴溯默了片刻,答:“或許。”
他抬手捻下一片綠葉沉思。這里的一草一木皆非幻化之物,他更傾向于,他們并未被迷魂陣?yán)в诨镁持校潜粠У搅四程幀F(xiàn)世所存的人跡罕至之所。
像是孤島、秘林、荒山之類的地方。
并在此地周圍設(shè)了強(qiáng)有力的結(jié)界,徹底將他們隔絕在這個地方。
日落后,沈惜茵帶著從林間找來的果子和木材回到溪邊。
原本滿心以為,這次拿來了合適的硬木頭當(dāng)鉆桿,又找了干燥的松木板當(dāng)鉆板,一定能順利取到火,結(jié)果手心都快磨出泡了,也沒見一點煙星子。
世間事總是這般,不能盡如人意。
她輕嘆了口氣,放下木板,從布包里拿出幾個山果,在溪邊找了個風(fēng)景還算不錯的位置坐下,正打算簡單吃點山果充饑,忽見遠(yuǎn)處大石旁好像擺著些什么。
她好奇地走上前,看那竟放著幾只鮮桃。
昨日她費勁氣力才得了那么一個,這會兒卻有了好些。
這當(dāng)然不可能是憑空變出來的。
沈惜茵張了張嘴,好半天才緩過神來。
她拿起那些桃子,朝林中走去,未過多久順著迷障找到了想找的人。
裴溯站在樹蔭下,夕陽斑駁落在他穿得一絲不茍的玄色常服上。
沈惜茵走得太急,踩了好幾腳裙擺,說話有些喘:“尊長,桃、桃桃桃子……”
裴溯略微看了她一眼,很快收回目光,道:“我不喜歡欠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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