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人聽好了,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靠墻雙手抱頭蹲下!不要做無謂的反抗!不要做無謂的反抗!”
窗外掃來一束亮白的燈光,一架警用直升機懸停在半空,巨大的螺旋槳轟鳴著,警察正通過機身上的擴音設備朝建筑里的所有人喊話。
金辰嶼低低咒罵一聲,抱著金元寶小跑著推開一扇房門。轉開墻上機關,書柜平滑地向一側移動,露出背后昏暗的密道。
一群人進入密道,由金辰嶼帶路,暢通無阻地在黑暗中穿行。
我被人大力拖拽著,每當想要掙扎著逃跑,就會被鐵拳伺候。
走著走著,金辰嶼突然停下。
“密道里還有人。”他話音方落,前方便聽到有腳步聲靠近。
一定是母巢早就知道金辰嶼會從密道離開,派人提前蹲守在了里面……
“當心!”眼看兩撥人要碰頭,我趕忙揚聲提醒對面的人。
槍聲四起,我的警告猶如一擊響亮的哨聲,混戰至此開始。
槍聲中不斷有人倒下,金辰嶼一手抱著金元寶,另一只手握著槍不太好操作,便將弟弟又還給了繼母。
金夫人緊緊抱著兒子,口中不斷念著佛號,聲音都在顫抖。
“大公子你先走!”
不知誰喊了一句,金辰嶼粗喘著提槍回到后方,臉上肅殺一片。
“跟我走。”他走到最后,另換了個方向,轉過兩個拐口,突然掰了下墻上的一盞壁燈。
片刻后,從上方緩緩降下一塊巨石,不一會兒便落到地上,將密道徹底隔斷。
密道里竟然另有機關!
槍聲在另外一邊已經漸漸止息,顯然是其中一方彈盡人絕了。
金辰嶼面無表情,放下一面墻后便繼續往前走,一路又放下許多同樣的石塊。
他比元寶更熟悉密道,也更知道如何善用其中的機關,到最后竟甩脫追兵,將我們幾人順利帶出了城堡。
爬出排水口,腥咸的海風撲面而來。不遠處海浪滾滾拍擊著礁石,一段十來米的碼頭盡頭,停靠著一艘藍色的快艇。
“媽媽,我害怕。”元寶早就已經醒了,趴在金夫人肩上,小聲嘟囔著。
“媽媽,我害怕。”元寶早就已經醒了,趴在金夫人肩上,小聲嘟囔著。
金夫人安慰他,輕拍他的脊背道:“沒事的,媽媽在呢,不怕啊。”
金家三人,加我和一個國字臉的馬仔,五人一道坐進小艇。
國字臉坐在最尾,發動著引擎。金辰嶼立在靠尾端的位置,遠望槍聲此起彼伏的古堡,像是在警戒,又像是要牢牢記住這一幕,將來好十倍百倍奉還。
“大公子,要不要等蛇哥?”國字臉不確定地問道。
金辰嶼半晌沒說話,盯著黝黑的懸崖草木又看了會兒,下令道:“不用,我們走。”
國字臉垂下眼,點點頭,操控著方向將快艇駛出碼頭。
這兩天天氣都不好,海上風浪很大。
我見海岸越來越遠,知道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怕是真的要和他們亡命天涯,不知歸期了。
一個大浪襲來,浪花撲到臉上,我還沒跳,眼尾便瞥到坐我后頭的金元寶一個身形不穩栽到海里。
海浪瞬間淹沒了他。
“元寶!!”金夫人尖叫著,想也不想跟著跳進海里救他。
金辰嶼立刻大喝著要國字臉停船,國字臉手忙腳亂想要往回開,這時一艘打著探照燈的白色大船繞著島嶼朝我們這邊駛來,甲板上隱約可以看到站著不少人。
“是條子!”國字臉認出船身上的標志,面色驟變。
“阿嶼……阿嶼!”金夫人托著兒子在海里浮沉,一靠近就被海浪打得更遠,只能無助地呼喊金辰嶼的名字。
若回頭救援必定會浪費時間,說不準還會被大船發現。不回頭,就勢必要犧牲金夫人與金元寶的性命。
如何取舍,瞬息間,巨大的難題便擺到了金辰嶼眼前。
面對不斷逼近的白色大船,他沒有浪費太多的時間,咬了咬牙,做下決斷。
“不用回頭,我們走!”
忠心的下屬,他毫不猶豫舍棄;摯愛的親人,他也可以離棄。帶著我,恐怕也是為了我的這張皮,為了以后找坂本換取東山再起的資本。
他說我和冉青莊是逆天而為。人類欲望眾多,的確容易行差走偏,所以才更應該約束自己,不踏外道,不成邪魔。若人人都像他一般胡作非為,視人命如草芥,人與禽獸又有何區別?
他只看到我和冉青莊的狼狽,卻沒有看到自己越往前,越是孤立無援。
冰冷的海風拂過面頰,我望著金辰嶼,一只手搭上船沿,有些幸災樂禍道:“如果老天真的助你,又怎會讓你遭遇這些?”
我坐在船頭,金辰嶼坐在船尾,當中隔開一段距離,是以我跳入海中,他撲過來想抓我已經來不及。
海水透骨冰涼,我劃動四肢,拼命往大船方向游去。
“季檸!”身后是金辰嶼怒不可遏的低吼。
我不管他,更賣力地往前游。他既不敢鳴槍,也不好久留,縱使不甘,也只能丟下我悻悻而去。
最后的最后,他終是連我這枚籌碼都失去了。
“這里……這里有人!”我邊游邊喊,奈何大船看著近,其實離得還很遠,我的聲音被海浪覆蓋,根本傳遞不到那邊。
在我身后一些,是金夫人哽咽的呼救:“救命,救救我們……救救我兒子!”
她畢竟是名四十多歲的女性,沒有那么好的體力,又托著個孩子,已經快要支撐不住。
金家是很可惡,但元寶……他才八歲……
閉了閉眼,我實在做不到見死不救,轉身艱難地朝金夫人他們游去。
游到金夫人身旁,從她手里接過昏迷的元寶,我單手環抱住他,往大船方向倒游。
游到一半,體力漸漸無法支撐,環視四周,才發現不知什么時候金夫人不見了。
“……夫人?”
太黑了,根本看不清人在哪里。
我正要再喊,一個大浪打來,我被拍進水下。嘴里成串吐出氣泡,我努力托舉著元寶小小的身體,直到肺里的空氣一點點用盡。
海水涌入口鼻,窒息中,我的身體開始往下沉。
視線越來越模糊,望著掠過海面的燈光,不知道是不是缺氧的刺激,大腦深處忽然炸開一樣劇痛起來,接著……我就想起了一切。
那些我忘記的,失去的,遺落的記憶,全都各歸其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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