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
“最關鍵的是什么你知道嗎?”
猴子故作神秘地伸出一根手指。
“王家講信譽。他們場子里有規矩,絕對不準有人抽老千。”
“一旦抓著了,那可不是罰錢的事兒,聽說明面上直接就得留下一根手指頭。”
我聽著猴子的話,心里嗤之以鼻。
這世上哪有不吃腥的貓,又哪有不藏千的場子?
所謂的絕不準抽老千,無非是場子里的莊家想獨吞這塊肥肉,不允許外來的過路財神分杯羹罷了。
至于抓住就留手指頭,我低頭看了看自己修長的雙手,心中冷笑。
那得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抓住。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我就沒再過多搭理猴子,而是靠在柱子邊,腦子里復盤著王家賭場這個名字。
就在這時,大門口傳來一陣香風。
我抬頭一看,紅姐正踩著細長的高跟鞋,姿態萬千地走了出來。
她依舊穿著那身酒紅色的旗袍,下擺處露出兩條勻稱白皙的長腿,在初春的寒風中顯得格格不入。
我有些納悶,這女人難道真的不怕冷?
這種溫度,站在門口不到五分鐘就能把人凍透,她卻像個沒事人一樣,笑盈盈地跟旁邊的杏子說著話。
紅姐和杏子并排站著,兩代不同風韻的女人站在一起,確實是一道扎眼的風景線。
她們離我大約有五六米的距離,加上風聲很大,一般人根本聽不清她們在說什么。
但我不同。
老千要練耳力,聽風辯位是基本功。
我屏息凝神,耳朵微微動了動,隱約間,一陣細碎的聲音順著風傳了過來。
“紅姐,新來那個保安叫什么名字呀?”
是杏子的聲音,帶著幾分不經意的打探。
“長得倒是挺帥氣的小伙子,就是看著有點冷,手底下功夫倒是不賴。”
紅姐發出一聲輕笑,那聲音酥得讓人骨頭縫里都發癢。
“他呀?他叫林七。怎么,咱們杏子丫頭春心動了?昨晚在面館沒看夠?”
“姐!你瞎說什么呢。”
杏兒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股子羞怯中帶著點急切的調子,還是順著冷風鉆進了我的耳朵里。
我雖然有些納悶,這倆娘們為什么大清早的聚在一起討論著我,但我臉上依然是古井無波,連那眼皮子都沒有抬一下,只是站在那里,站著我的崗。
我并不是他們肚子里的蛔蟲,自然猜不到她們心中的想法。
不過我也并不好奇,在這風塵地界,女人議論男人,就像男人議論女人一樣平常。
要么就是覺得你有利用價值,當然,也有可能是純粹閑得慌。
而我這一天卻過得極為平淡如水,金碧輝煌里進進出出的全是搬運建材的力工,電鉆的聲音吱吱作響,木屑在大廳里亂飛。
除了偶爾幫著挪個柜子、擋幾個走錯門的老頭,基本沒我什么事兒。
我倒是落個清靜,一邊站崗一邊在腦子里復盤奉天南城的地圖。
王家賭場,南城一霸,講信用,留手指頭,這些關鍵詞在我腦子里反復研磨。
到了晚上,回了那潮乎乎的筒子樓。
沒了我那兩塊床板子,雷哥他們回到房間之后,并沒有馬上賭起來。
但這幫賭徒自然是有辦法的,不知從哪里弄來個破舊圓木桌,墊了三塊磚頭之后,照樣在煙霧繚繞當中開啟了新的賭局。
看著他們紅著眼睛甩牌的樣子,微微搖了搖頭,也并沒有參與。
而是披上一件黑色的保安大衣,獨自走出了這間房間當中。
而是披上一件黑色的保安大衣,獨自走出了這間房間當中。
而奉天的夜,此時晚上冷得刺骨,路燈在冷風當中搖搖晃晃,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就這般順著街道漫無目的地走著,只是剛拐過一個破舊的報亭時,迎面就撞上了一個人。
由于視線被路燈晃了一下,我倆撞得還實打實,那人悶哼了一聲,往后退了兩步。
而我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哎喲,誰啊,不長眼”
清脆的聲音響起來,我低頭一看,又是她。
杏子。
她此刻沒扎馬尾,長發披在肩上,被風吹得有些亂。
借著昏黃的路燈,我倆正好撞個正著。
一時間,那種大眼瞪小眼的感覺在空氣中彌漫。
還是杏子先開了口。
她揉著肩膀,眼神里閃過一絲詫異,隨后語氣又恢復了白天那種帶著點領班腔調的勁兒:
“你是叫林七,是吧?”
我冷漠地點了點頭,把手插進兜里,沒說話。
而杏子在打量了我一圈后,微微歪了歪頭,眼神當中帶著一股子探究的味道。
“年紀輕輕的,為什么想來這里當保安呢?”
“我看你這模樣,長得也挺帥的,哪怕去當個飯店傳菜的,或者去工廠上班,干點啥不比在這風塵地界混日子強?”
而我聽到這話之后,心中有些無語,這姑娘管的倒是挺寬,但在這年頭當中,誰還沒有點身不由己呢?
我不動聲色地回了一句,“混口飯吃,當保安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