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顧明川說“快了”,可這個“快了”一拖就是兩個多月。
沒辦法,審判需要時間,收尾需要時間,移交也需要時間。
他每天在電話里都跟柳容月說,“快了。”
說到后來柳容月都不信了,生氣的說,“你干脆別說回來了,等你真到家門口再告訴我。”
顧明川在電話那頭也只能無奈的笑,“行。”
沒辦法,信用卡實在是透支了,這話說得,其實他自己都不信了。
顧明川回來那天,是臘月二十二。
深冬,臨近年關,街上的店鋪開始掛紅燈籠,家家戶戶的窗戶里飄出燉肉的香味。
他拎著行軍包從火車站出來,冷風灌進領口,他縮了縮脖子,呵出一口白氣。
他沒有提前告訴柳容月,想給她一個驚喜。
小張開車來接他,問了一句,“旅長,直接回家?”
“回家。”
到家的時候,門關的嚴嚴實實,屋里面開了暖氣,總算是能脫下厚重的外套了。
他把行軍包放在地上,換了鞋走進去。
晴晴正在李桂蘭的注視下,扶著沙發慢慢走,兩條小胖腿直打哆嗦,走一步停一下,走一步停一下,像一只剛學會站立的小企鵝,搖搖晃晃的,隨時都可能坐下去。
她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門口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穿著軍大衣,臉被冷風吹得通紅。
她歪著頭看了兩秒,眼睛忽然亮了。
她松開扶著沙發的手,朝他邁了一步,嘴里含混不清地喊了一聲:“爸爸!”
聲音又響又亮,在客廳里回蕩。
顧明川站在門口,整個人像被定住了。
他看著那個小小的搖搖晃晃朝他走來的身影,眼眶忽然有點熱。
離家小半年,走的時候晴晴走路還不利索,現在走的這么好。
他蹲下來,張開雙臂,應了一聲“哎”,聲音有點啞。
晴晴又邁了一步,撲進他懷里,小腦袋撞在他下巴上,撞得他有些疼。
他沒有躲,把她抱起來舉過頭頂,逗得晴晴咯咯笑。
“爸爸,回家!”
晴晴現在講不了長句子,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有力,像是在宣告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顧明川松開她,看著她的臉。
小東西胖了不少,臉上的肉更多了,眼睛還是那么圓,也越來越像柳容月了,一看就是個美人胚子。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她也不躲,咧嘴笑了,露出兩排小米牙。
他問她,“媽媽呢?”
晴晴想了想,伸手指著門口,說了兩個字:“上班!”
顧明川好像發現了什么新玩具,繼續問道。
“想不想媽媽?”
“想!”
似乎察覺到不太好,她又補了一句,“想爸爸!”
他愣了一下,把晴晴又抱緊了一些,父女兩個就在客廳里一問一答起來。
“晴晴今天吃什么了?”
“肉肉。”
“好吃嗎?”
“好次。”
口齒不清但理直氣壯,但是顧明川再問一些復雜的問題的時候,晴晴就會干脆裝傻不回答。
顧明川實在是沒忍住笑,這個時候的小孩,都這么好玩嗎?
他們父女倆玩了一個多小時,晴晴領著顧明川去看她的積木,一塊一塊地壘給他看,壘到第五塊,塌了,她也不惱,又從頭壘起。
顧明川蹲在旁邊看著,時不時遞一塊給她。
她接過去,認真地放在上面,放穩了,抬頭看他一眼,等他說“晴晴真棒”,她才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壘。
外面忽然飄起了雪,一開始是細細的,后來變大了,鵝毛一樣的雪花從灰蒙蒙的天空飄下。
顧明川走到窗邊看了一眼,轉過身對李桂蘭說。
“李姨,外面下雪了,正好容月快下班了,我去接接她。”
李桂蘭應了一聲,伸手要把晴晴接過去。
晴晴卻不肯,摟著顧明川的脖子不撒手。
他顛了顛她,問了一句,“爸爸去接媽媽,你在家等好不好?”
晴晴想了想,這才松開手被李桂蘭接過去。
她趴在李桂蘭肩膀上看著顧明川穿外套、換鞋,忽然喊了一聲,“爸爸,快回。”
顧明川回頭看了她一眼,應了一聲,“好。”拉開門走了出去。
晴晴看著門關上了,轉過頭看著李桂蘭,歪著腦袋問,“爸爸,走了?”
李桂蘭抱著她走到窗邊,指著窗外說,“爸爸去接媽媽了,一會兒就回來。”
于是晴晴就趴在窗戶上,小手拍著玻璃,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著。
“爸爸,媽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