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李長河慢慢抬起頭,看了顧明川一眼,又飛快地低下去,嘴里含混地吐出兩個字。
“首長。”
顧明川靠在椅背上,他在心里嘆了口氣,但臉上什么都沒露出來。
“知道為什么抓你嗎?”
李長河點了點頭,他怎么會不知道呢?
但是他還是心存僥幸,打死不愿意承認。
“不知道……我就是個普通的干事,我什么都沒干……”
顧明川沒有接話,他從旁邊的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照片,推到李長河面前。
照片上是一堆從李家搜出來的東西,有成捆的的確良布和成箱的進口手表和收音機。
李長河看著那張照片,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
“這些東西,是從李慶旺家里搜出來的,而你,負責給他銷贓,不是嗎?”
顧明川打開了那份清單,開始念道。
“的確良布三十匹,進口手表,四十六塊,收音機,十二臺。”
“還有鋼材余料、車床零件、火藥半成品,這些東西,你一個普通干事,從哪兒來的?”
李長河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心理防線已經快到了臨界點。
“我……我攢的……攢了好多年……”
顧明川看著他,忽然笑了,他笑的諷刺,就差直接說你接著編了。
他伸手又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推到李長河面前。
那是一份鐵廠的生產記錄,上面用紅筆圈出了一行。
鋼材消耗與產出不符,差額二百一十公斤。
他又抽出一張,是火藥廠的原料出庫單,同樣用紅筆圈出了一行。
火藥原料去向不明,差額三百斤。
他把兩張紙并排放在李長河面前,手指在上面點了兩下。
“攢了好多年?鐵廠少了兩百一十公斤鋼材,火藥廠少了三百斤原料,時間跨度不到一年。”
“你攢東西的速度,比廠里生產還快。”
“李長河,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李長河的臉一下子白了,他咬了咬嘴唇。
顧明川看著他,沒有催促,給足了他沉默的時間。
這么多的東西,李長河不敢再藏,他終于開口開口了,聲音破碎。
“那些槍不是我造的……我就是……就是把材料賣給別人……我不知道他們拿去造槍……”
顧明川拿起筆,在筆錄本上寫了幾個字。
他沒有抬頭,聲音還是那樣平淡,“賣給誰了?”
李長河又不說話了,他把臉埋在手掌里,手指插進頭發,使勁地揪著。
他的肩膀抖得厲害,整個人的精神在一寸一寸地崩斷。
顧明川放下筆,看著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在小四方村,見過李長河,也一起打過野豬。
本可以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偏要走這條不歸路。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點多余的情緒壓下去。
“李長河,你以為你不說我們就查不到了?”
顧明川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些,不容反駁。
“柳河鎮和青石鎮械斗用的土槍,火藥成分和廠里丟失的原料完全一致。”
“鋼材的型號、批次,和鐵廠丟失的那批完全對得上。”
“證據都擺在這里,你認不認,都改變不了什么。”
李長河從手掌里抬起頭,臉上全是淚。
“我認……我認……那些材料是我拿的……那些槍是我找人造的……我賣給別人……”
顧明川看著他的眼睛,乘勝追擊。
“賣給誰了?”
“柳河鎮的,青石鎮的……還有一些……還有一些附近村子的人……”
開了個扣子,李長河的語速也快了起來,一股腦的全都說了出來。
“他們要那些東西干什么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顧明川嗤笑一聲,這個理由顯然站不住腳,什么知道還是不知道。
拿了鋼材和火藥,還能干什么?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顧明川沒有接這個話,他在筆錄本上寫下那兩個名字,問了一句。
“還有呢?”
李長河搖了搖頭:“沒有了……就這些……”
顧明川放下筆,又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照片,推到李長河面前。
照片上是一間堆滿貨物的倉庫,各種進口商品碼得整整齊齊。
“怎么,這些東西,也是你‘攢’的?”
李長河看著這張照片,簡直是不可置信,“你怎么會知道這些?!我們明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