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黃魚
聽了這話,劉主任卻沒有什么表情,好似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就坐在陳舒對面的位置,并沒有急著開口,反而不緊不慢的擰開茶杯抿了一口。
另外兩名干事坐在稍遠處,一個攤開筆記本,一個將公文包擱在膝頭。
過了好一會,劉主任才放下茶杯,語氣平緩的開口。
“陳舒同志,你不用太緊張,有些情況我們只是了解一下。”
陳舒抬起頭來,努力讓表情顯得鎮定,更加有說服力。
“我沒什么好緊張的,組織問什么,我答什么。”
劉主任點點頭,卻沒有像她預想的那樣追問父親的事。
而是換了一副長輩的口吻,甚至帶點閑聊的意思。
“聽說,你下個月就要定親了?”
陳舒掌心一緊,指甲深深掐進肉里。
但是她現在不能自亂陣腳,她扯了扯嘴角,垂下眼睛低聲說道。
“是,家里安排的?!?
劉主任“哦”了一聲,身子微微后仰,語氣像是嘮家常。
“那是好事嘛。男方是哪里的?也在部隊上?”
陳舒的呼吸滯了一瞬,再抬起頭的時候,淚水已經滾落下來,聲音倔強。
“那又怎么樣?我根本不喜歡家里的安排?!?
她側過頭,目光穿過墻壁似的,仿佛要看到隔壁房間去。
“我心里只有顧明川,就算他結了婚,就算他娶了柳容月那種女人,他們也過不長?!?
劉主任沒有接話,只是靜靜看著她。
陳舒像是被這沉默鼓勵了,聲音越發急切。
“您不知道柳容月以前是什么樣的人,她根本配不上明川哥。”
“她水性楊花,朝三暮四,今天喜歡這個,明天喜歡那個!”
“她早晚要露出真面目的!明川哥只是被她蒙蔽了,等他想明白一定會離婚!”
“陳舒同志?!?
劉主任打斷她,語氣依然平和,像在糾正一個說錯話的小輩。
“那是顧明川同志的家事,就不用勞煩你操心了?!?
雖然劉主任話鋒一轉,又問道。
“既然快定親了,家里都給你準備了些什么?”
陳舒的話戛然而止。
她張了張嘴,那些關于顧明川的癡情剖白還卡在喉嚨里,卻被這輕飄飄的問題堵了回去。
陳舒試探的看了劉主任一眼,問道。
“組織上現在連婚嫁也要管嗎?”
劉主任突然笑了,眼角的皺紋顯得很和氣,但認知他的人都不會這么覺得。
“別緊張嘛,小陳同志?!?
他從桌上拿起茶杯,又放下,聲音寬厚。
“現在是什么時期?全國上下都在厲行節約,物資這么緊缺,中央三令五申反對鋪張浪費。我們不是要干涉你的私事,只是例行詢問一下。”
“畢竟,干部子弟更要以身作則?!?
陳舒努力維持著平靜的神色,但是手指卻在桌子底下悄悄絞緊了。
“就扯了兩身新的衣裳,準備了自行車、手表、縫紉機、收音機。別的再沒有了?!?
這話陳舒回答的又快又清晰,像是早有準備。
劉主任聞點了點頭,表示贊許。
“三轉一響,現在能湊齊這些,對方也是有心了?!?
這話聽不出是褒是貶,陳舒可不敢胡亂接腔,只是放空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