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寧以為是媽媽,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揉了揉哭腫的眼睛,借著月光,朝門口望去。
那一瞬間,她的呼吸,徹底停了。
門口站著一個人。
很高,很瘦,風塵仆仆,頭發被夜風吹得微亂。
身上還帶著長途跋涉的涼意與淡淡的、是他獨有的干凈氣息。
他背著雙肩包,外套沒拉,領口微敞,眼底布滿紅血絲,顯然是很久沒有好好睡過。
可那雙眼睛,在看見她的那一刻,瞬間軟得一塌糊涂,盛滿了她熟悉到刻進骨子里的溫柔與心疼。
是杜書珩。
是她等了整整一年、想了整整一年、盼了整整一年的人。
他就站在那里看著縮在床上、哭得眼睛紅腫、滿臉淚痕的她聲音啞得幾乎破碎,卻異常清晰、一字一句,砸進她的心臟里。
“還沒到十二點。
”“我沒遲到。
”溫知寧整個人僵在原地。
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委屈、不安、想念、憤怒、期待、崩潰……在這一刻,全部炸開。
眼淚比她的意識更快,洶涌而出,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剩下控制不住的的哽咽。
杜書珩快步走到床邊,蹲下身。
伸手輕輕撫去她臉上的淚,指尖冰涼,卻燙得她心口發顫,
“對不起,知寧。
“對不起,知寧。
”他聲音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帶著疲憊與心疼“對不起,讓你等這么久,讓你哭了。
”“我手續卡得嚴,一天都不能提前。
”“我改簽了三次機票,一路狂奔,轉機延誤,信號全程都斷掉了,我聯系不上你,我怕你等,我怕你難過,我怕你以為我會忘記……”他越說,聲音越輕,越抖…指尖輕輕握住她的手力道克制又用力,像是怕一松手,她就會消失。
“我沒有忘。
”“我從來沒有忘。
”“你的生日,我記了十九年。
”“以后的每一年,我都不會缺席。
”溫知寧終于繃不住,猛地撲進他懷里,抱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頸窩,放聲大哭。
所有壓抑了一整年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釋放。
“你為什么不回消息……”“為什么現在才來……”“我以為你忘了……我以為你不回來了……”“我等了你一整天……我好難過……”她又氣,又委屈,又崩潰,哭得語無倫次,哭得渾身發抖。
杜書珩緊緊抱著她,一手輕輕托著她的后腦,一手順著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動作溫柔得不像話任由她哭任由她捶打他的胸口任由她把所有的委屈都發泄在他身上。
“我在,”他低聲重復,一遍又一遍,“我在呢,知寧,我回來了。
”“再也不走了。
”窗外的月光安靜流淌。
房間里只有女孩壓抑又釋放的哭聲,和男孩低沉溫柔的安撫。
墻上的時鐘,輕輕跳過零點。
新的一天到來。
她的十九歲,正式開始。
而那個白天缺席了的人終究還是穿過漫長的一年,回到了她身邊。
回到了他的小姑娘身邊。
天光大亮時,溫知寧是在一陣熟悉的、安穩的氣息里醒過來的。
窗簾擋去大半陽光,房間里還殘留著昨夜未散的、屬于杜書珩的淡淡氣息——干凈的皂角香,是她刻進骨子里的味道。
她愣了好幾秒,才緩慢地接上昨晚的記憶。
她等了他一整天,哭到崩潰,縮在床上不敢出聲。
然后他推門進來,風塵仆仆,啞著嗓子說“我沒遲到”。
她撲進他懷里,抱著他又哭又捶,把一整年的委屈,一股腦全倒在他身上,哭得稀里爛碎,語無倫次,什么形象都顧不上。
……溫知寧猛地把臉埋進枕頭,耳朵尖“唰”地一下紅透,連脖頸都泛起一層薄燙。
羞恥、窘迫、害羞、密密麻麻涌上來,把她整個人都裹住。
她居然……就那樣撲進他懷里了。
那么失態,那么難看,那么黏人。
他會不會覺得她很不懂事,很嬌氣,還沒長大?她就這樣在床上揣度了好久,磨蹭了好久,直到臉頰燙得快要燒起來,才磨磨蹭蹭地準備掀開被子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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