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順著暮春的風一路往前滑等校園里的梧桐葉層層疊疊遮滿枝頭,高二下學期已經走過了大半。
溫知寧的生活被兩件事填得滿滿當當:寫不完的試卷,以及準備了整整一學期、含金量幾乎頂到天花板的全國數學聯賽。
從最初只是陪著林溪泡數學社,到后來自己真正陷進那些邏輯與公式里。
她從沒想過,有一天會為了一道題熬到晚自習下課,會為了一個思路豁然開朗而開心一整節課。
聯賽采取團隊小組賽制,三人一隊,積分累計。
老師幾乎沒猶豫,直接把最核心的一組名額,給了溫知寧、林溪、江逾白。
林溪是毫無爭議的核心,冷靜、穩定、爆發力強,是全隊的壓艙石;江逾白思路敏捷,擅長破局,最難的題往往由他打開缺口;而溫知寧勝在細致穩妥,計算精準,心態平穩,剛好補上兩人都不太在意的細節漏洞。
最奇怪的組合,卻成了數學社公認最穩的一隊。
備戰的日子平淡又規律。
每天放學后,實驗樓四樓的數學社活動室雷打不動亮燈三張椅子緊緊挨在一起草稿紙堆得越來越高,真題冊被翻得卷邊,不同顏色的筆標注得密密麻麻。
林溪很少說話,只埋頭演算,筆尖在紙上劃過的聲音穩定又安心;江逾白話不多,只在關鍵節點輕聲提點,分寸感好得讓人舒服;溫知寧坐在中間,時而皺眉卡殼,時而眼睛一亮,轉頭就跟林溪小聲討論。
偶爾被難住,會下意識摸出手機,給某人發一句:哥,我卡住了。
杜書珩幾乎從不缺席她的情緒。
忙的時候回一句慢慢來,不忙的時候,干脆直接開車來學校,坐在車里等。
等她結束,等她抱著一摞卷子撲進車里嘰嘰喳喳跟他講今天哪道題多離譜,江逾白思路多快,林溪又寫出了多漂亮的解法。
“我們小組賽抽的題超難的,但是我們三個肯定能過。
”溫知寧趴在副駕,眼睛亮晶晶的,“準備了一整個學期哎,不能白費。
”杜書珩替她把車窗開小一點,晚風裹著初夏的暖意飄進來。
“嗯,你們很穩。
”他聲音溫和,“林溪功底扎實,江逾白思路清楚,你細心。
”“你都沒看我們做題!”她笑。
“我不用看,”他側頭看她一眼,眼底帶著淺淡的笑意,“我知道你可以。
”溫知寧心滿意足,繼續絮絮叨叨:“小組賽要是過了,還有復賽,還有決賽,聽說好多人都是沖著保送去的……林溪特別需要這個。
”說到林溪,她語氣不自覺放輕。
她知道林溪不容易,知道她只有奶奶知道她把所有出路都壓在數學上,知道這聯賽對別人是加分對林溪是翻身的機會。
所以她比誰都認真,比誰都拼,不是為自己,是想陪著林溪一起,把這條路走穩。
杜書珩握著方向盤,指尖輕輕一頓。
他比她更清楚林溪的處境,也比她更明白這場比賽的重量。
只是有些現實的重量,他不想讓她太早扛。
“盡力就好。
”他只輕聲說,“別把自己逼太緊。
”“我知道啦。
”溫知寧點頭,笑著說,“對了哥,思媛不是加上江逾白的聯系方式了嘛,她跟我說她根本不敢聊,沒想到程大小姐也有這一天。
”她眉眼彎彎的講述道。
杜書珩點頭輕“嗯”一聲。
溫知寧說著說著累了,就抱著卷子靠在椅背上。
數學社的燈光常常亮到很晚。
有時題目卡住,三人會安靜地停筆,望著窗外漸漸沉下來的天色,誰都不說話。
林溪偶爾會望著遠處的居民區發呆,不知道想起什么,指尖微微收緊,很快又重新握筆,埋進公式里。
江逾白會把溫水輕輕推到溫知寧手邊,不多說。
溫知寧捧著杯子,看著眼前兩個人,心里軟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