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什么?”
“只是楊公公與沈家……與淑貴妃娘娘,似乎走得過近了些。且其行事風(fēng)格,有時過于銳利,恐非長久之道。”駱秉章點到即止。
沈家,自然指的是淑貴妃的母族。楊博起與淑貴妃關(guān)系匪淺,已是宮中半公開的秘密。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光芒:“銳利?有時候,朕就需要一把銳利的刀,去割掉那些腐肉爛瘡。但刀太利,用不好,也容易傷到自己。”
“沈家……淑妃溫柔賢淑,誕育皇子有功。楊博起與她走得近些,只要不逾矩,倒也無妨。”
“只是,這把刀,朕要用,也要懂得如何收,如何放,更要讓他知道,握刀的手,始終是朕。”
他頓了頓,語氣轉(zhuǎn)冷:“太子是國本,經(jīng)此一事,望他能知錯能改,收斂心性。若再冥頑不靈,朕雖不愿,卻也并非只有他一個兒子。”
“至于楊博起,此番他受些委屈,朕記著。南邊……眼看就要不安寧了,正是用人之際。朕既要他辦事,也要這朝局,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
“臣,明白。定當(dāng)盡心竭力,為皇上分憂。”駱秉章心頭雪亮。
皇帝既要保太子,又要用楊博起這柄利刃去應(yīng)對接下來的南疆危機(jī),同時還要防范楊博起與淑貴妃的關(guān)系而坐大,形成新的威脅。
制衡,永遠(yuǎn)是帝王心術(shù)的核心。
“明白就好。你去吧。”皇帝揮揮手,重新閉上了眼睛。
“臣告退。”駱秉章躬身退出暖閣。
……
長春宮內(nèi),氣氛比往日略顯沉凝。
淑貴妃半靠在臨窗的軟榻上,臉色比前些日子紅潤了些,但眉宇間仍帶著一絲憂慮。
沈元英安靜地侍立在一旁,見到楊博起進(jìn)來,眼中掠過一絲關(guān)切,隨即又恢復(fù)成那副清冷模樣,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楊博起將帶來的幾盒上好滋補藥材交給宮女,又走到搖籃邊,看了看襁褓中安然熟睡的嬰兒。
“你來了。”淑貴妃示意宮女們都退下,只留沈元英在門口守著,“朝上的事,我都聽說了。鄭承恩死了,案子也結(jié)了。只是委屈你了。”她看著楊博起,眼中滿是心疼。
她雖在深宮,但自有渠道得知朝堂風(fēng)向,知道楊博起此番查案,頂著多大壓力,最后卻被高高拿起,輕輕放下,太子并未傷筋動骨。
楊博起在榻邊的繡墩上坐下,神色平靜:“談不上委屈。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這個結(jié)果,已是眼下最好的安排。”
淑貴妃輕輕嘆息:“我只是不明白,真相明明已經(jīng)快要水落石出,為何非要止步于一個閹奴?那幕后之人,分明……”
“娘娘,”楊博起打斷她,“有些事,不一定非要追出個水落石出。就像……分蛋糕。”
“分蛋糕?”淑貴妃一愣,這個說法她從未聽過。
楊博起意識到失,立刻解釋道:“哦,是臣家鄉(xiāng)的一種比喻。好比有一塊珍貴的糕點,許多人圍著,都想分一塊。”
“負(fù)責(zé)分糕點的人,無論他怎么努力想分得公平,讓每個人都滿意,最后總會有人覺得自己的那塊小了,或者別人的大了,從而怨恨分糕點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遠(yuǎn):“所以,有時候,如果你惹不起那些真正想吃、也能吃下整塊糕點的人,最好的辦法,就不是張羅著去分這塊糕點,更不要試圖去評判誰該多吃,誰該少吃。”
“因為最終,糕點怎么分,分給誰,從來不是由分糕點的人決定的,而是由做糕點、擁有糕點的人決定的。”
淑貴妃是何等聰慧之人,立刻明白了楊博起的外之意。
在這皇權(quán)至上的宮廷和朝堂,所謂的“真相”、“公正”,從來都服務(wù)于更高的權(quán)力和更復(fù)雜的政治權(quán)衡。
皇帝就是那個“做糕點、擁有糕點”的人,他決定了事情可以查到哪一步,可以“真相”到什么程度。
楊博起這個“分糕點”的,能揪出鄭承恩這個惡仆,已是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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