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無庸的值房在宮城深處,環境清幽。通報之后,楊博起被引入內室。
高無庸正坐在窗邊的榻上,就著天光看一份奏章,見他進來,摘下眼鏡,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楊公公來了,坐?!备邿o庸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聲音有些蒼老,但很和氣。
“奴才楊博起,給高公請安。高公近來身體可好?”楊博起恭恭敬敬地行禮問安。
“老了,也就這樣,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高無庸擺擺手,示意他坐下,“倒是你,北疆一行,聽說頗為兇險,能平安回來,還立下大功,很好,沒給咱們內廷丟臉?!?
“高公過獎,全賴皇上洪福,將士用命。”
“嗯,不驕不躁,是好?!备邿o庸點點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道,“你不在這些日子,御馬監和內官監,沒少被東廠那邊找麻煩吧?”
楊博起心知這位老太監耳目靈通,便也不隱瞞,將孫猛和李有才所說之事簡略提了提,末了道:“些許小事,不敢勞高公費心。劉公公或許是有些誤會,奴才自會設法化解?!?
高無庸看了他一眼,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劉瑾那個人,能力是有的,手段也夠狠,就是心眼太小,容不得人。你如今風頭正盛,他忌憚你,也是常理?!?
他放下茶盞,輕輕嘆了口氣:“咱家老了,這個位置,坐不了幾天了。宮里宮外,不知多少人盯著。你年輕,有本事,對皇上也忠心,將來這個擔子,怕是得你來挑?!?
楊博起心中一震,連忙起身:“高公重了!奴才年輕識淺,資歷威望皆不足,豈敢有此妄想?”
“司禮監掌印,關系重大,非德高望重者不能勝任。奴才只愿在御馬監為皇上效力,絕無他念!”
“呵呵,坐,坐下說。”高無庸示意他不必緊張,“咱家也就是這么一說。你心里有數就好?!?
“不過,小起子,”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贊許,“你這次北疆之行,辦得確實漂亮。不僅立了功,連帶著宮里之前一些關于你的風風語,也少了許多?!?
楊博起心中一動,知道高無庸指的是什么。
宮中曾有流,暗指他可能與當年齊王有牽扯,影射其身世。
“奴才惶恐。奴才只知對皇上盡忠,為朝廷辦事,至于他人如何議論,清者自清,奴才問心無愧便是?!睏畈┢鸫鬼?。
“嗯,你能這么想,很好?!备邿o庸滿意地點點頭,“宮里是非多,有些話,聽聽也就罷了,不必放在心上。只要你一心為皇上辦事,皇上心里自然清楚。”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一事,道:“對了,南越國使者來朝的事,你聽說了吧?”
“略有耳聞。方才在長春宮,聽皇上提起,已交由太子殿下負責接待交涉?!?
“不止是朝賀那么簡單?!备邿o庸壓低了些聲音,“南越近來在邊境不甚安分,屢有摩擦。此次遣使,明為朝賀,實則是來談判,想要些好處,試探朝廷態度?!?
“皇上將此事交給太子,也是存了考較之心。不過,南越蕞爾小國,若真不識抬舉……”
高無庸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一旦談判破裂,朝廷可能會考慮用兵。而用兵,就少不了御馬監調配軍馬、督運糧草等事。
楊博起會意,道:“若能不動刀兵,自然最好。南越偏遠,用兵耗費甚巨?!?
“不過,若其冥頑不靈,犯我天威,我大周將士也非怯戰之輩。屆時,御馬監定當竭盡全力,保障軍需?!?
“你有這個準備就好。”高無庸頷首,“好了,咱家也乏了,你剛回來,想必也有一堆事要處理,去吧?!?
“是。高公保重身體,奴才告退。”楊博起起身,恭敬行禮后退出值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