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蘇晚猶豫不決,頭頂的搜索者似乎因為沒有發現,開始低聲用某種她聽不懂的語交談,準備擴大搜索范圍時――
“吱嘎――”
木屋那扇破舊的門,再次被推開了。
一個新的、不疾不徐的腳步聲,踏入了屋內。
頭頂所有的聲音,瞬間消失。一股更加凝重的、混合了驚訝、戒備,甚至……一絲恐懼的寂靜,彌漫開來。
蘇晚和洛霓在下面,也感受到了這種變化。來者是誰?能讓這些訓練有素的襲擊者如此反應?
接著,一個平靜、清晰、帶著一絲金屬質感的、蘇晚不久前才剛剛聽過的聲音,在死寂的木屋中響起,用的是流利的英語:
“放下武器,雙手抱頭,靠墻站立。重復,放下武器。”
是靳寒!他去而復返!
蘇晚的心猛地一縮,說不清是松了口氣,還是更加緊張。他回來做什么?是察覺到了新的威脅,還是不放心她們?
頭頂傳來幾聲短促的、壓抑的驚呼,以及金屬物品落地的“哐當”聲。那些襲擊者,似乎對靳寒的出現極為忌憚,甚至恐懼,竟然真的依照做?
“你們不屬于這里。”靳寒的聲音繼續響起,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告訴你們的雇主,或者任何對‘星源’有非分之想的人,‘觀測’正在進行,任何未經授權的粗暴干預,都將被視為對研究進程的破壞,后果自負。”
“現在,滾。”
沒有威脅,沒有狠話,只是平靜的陳述。但那股無形的壓迫力,即使隔著一層地板,蘇晚和洛霓也能清晰地感覺到。
短暫的沉默后,頭頂傳來凌亂而匆忙的腳步聲,迅速遠去,消失在夜色中。那些人……真的就這么被嚇走了?
木屋內重新恢復了寂靜。
幾秒鐘后,頭頂那塊活動地板,被輕輕敲了敲。
“是我。”靳寒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平靜無波,“可以上來了。”
蘇晚和洛霓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難以置信和復雜情緒。靳寒不僅回來了,還輕易驅散了可能致命的威脅。他到底想干什么?
兩人順著扶梯爬了上去。木屋內,月光從破窗和門縫灑入,照亮了靳寒頎長的身影。他依舊穿著那身深色風衣,手中沒有提那個詭異的金屬箱,只是靜靜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蘇晚包扎過的膝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開。
“你們暴露了。”他陳述道,語氣沒有責備,只是平靜地指出事實,“這里的隱蔽性是基于不被主動搜索的前提。那些人是專業的追蹤者,根據山頂殘留的痕跡和可能的電子信號泄漏,找到了附近區域。電臺的未加密試探性呼叫,進一步縮小了范圍。”
蘇晚心中一凜。是她們的電臺呼叫暴露了位置?
“我留下了反追蹤干擾,但只能延遲,無法完全屏蔽。”靳寒繼續說道,目光看向門外沉沉的夜色,“這里不再安全。必須立刻轉移。”
“去哪里?”洛霓忍不住問道,聲音帶著后怕,“我們的車都毀了!”
“我有安排。”靳寒簡意賅,他走到門口,側耳傾聽了一下遠處的動靜,然后回頭看向蘇晚,“你的傷勢,能走嗎?”
蘇晚點了點頭,雖然膝蓋依舊疼痛,但應該不影響行走。
“跟我來。”靳寒不再多,率先走出了木屋。
蘇晚和洛霓跟在他身后。月光下,靳寒的腳步依舊沉穩,朝著與來時那條泥土小徑相反的、更加茂密難行的山林走去。沒有路,只有他仿佛能看透黑暗,精準地避開荊棘和溝壑,在前方引路。
大約走了二十多分鐘,就在蘇晚感覺膝蓋的疼痛越來越難以忍受,呼吸也開始急促時,前方出現了一條隱藏在密林深處的、極其狹窄的碎石車道。車道上,停著一輛……黑色的、線條流暢、充滿未來科技感的電動越野車。與之前那輛老舊的“烏里揚諾夫斯克”相比,這輛車仿佛來自另一個時代,安靜地蟄伏在夜色中,如同一頭優雅而危險的黑色獵豹。
靳寒走到車旁,車輛無聲地解鎖,鷗翼門向上掀起。車內燈光明亮而柔和,內飾是極簡的深灰色,充滿高科技感,與外觀相得益彰。
“上車。”他拉開車門,示意蘇晚和洛霓坐進后排。
這一次,蘇晚沒有猶豫。她知道,繼續留在這里,或者試圖靠自己離開,風險更大。靳寒雖然目的不明,但至少到目前為止,他都在以他自己的方式,“保護”著她們這個“觀測樣本”的“完整性”。
車輛悄無聲息地啟動,平穩地駛上碎石車道,然后轉入一條更加隱蔽、似乎是戰時廢棄的盤山公路,朝著山下駛去。車內異常安靜,只有極其微弱的電機運轉聲。車窗外的山林飛速倒退。
靳寒專注地開著車,沒有交談的意思。蘇晚靠在后排舒適的真皮座椅上,疲憊和傷痛再次席卷而來,意識開始模糊。洛霓也安靜地坐在旁邊,似乎也累壞了,閉上了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車輛緩緩停下。
蘇晚勉強睜開眼睛,看向窗外。這里似乎是一處私人小型機場的邊緣,遠處停著幾架小型商務機和直升機,燈火通明。一架純黑色、造型優雅的直升機已經啟動旋翼,在夜色中發出低沉的轟鳴。
“到了。”靳寒推開車門,走了下去。他繞到蘇晚這一側,拉開車門,然后,做了一個讓蘇晚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彎下腰,手臂穿過蘇晚的腿彎和后背,以一種穩定而不過分親密的方式,將她從車里……抱了出來。
蘇晚身體一僵,下意識地想掙扎。
“別動。”靳寒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你的傷口需要處理,繼續行走會加重傷勢。這不是建議,是基于醫學常識的判斷。”
他抱著她,步履平穩地朝著那架已經啟動的直升機走去。蘇晚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冷冽山泉與某種奇異草藥的氣息,也能感受到他手臂傳來的、穩定而有力的支撐。這種被一個危險而陌生的男人以如此方式抱著的感覺,讓她極其不適,但身體的虛弱和疼痛,又讓她無力反抗。
洛霓跟在后面,看著這一幕,嘴巴張了張,最終什么也沒說,眼神復雜。
靳寒將蘇晚抱上直升機,安置在一個寬敞的、帶有醫療急救包的座位上,并熟練地拉過安全帶為她系好。然后,他示意洛霓坐在另一邊。
直升機艙門關閉,旋翼加速,巨大的轟鳴聲中,直升機輕盈地離地,爬升,朝著遠方燈火璀璨的城市方向飛去。
機艙內,蘇晚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越來越遠、漸漸縮小的山林輪廓,心中一片混亂。
靳寒就坐在她對面的座位上,依舊沉默,目光平靜地落在舷窗外飛速掠過的夜色上,仿佛剛才抱著她上來的人不是他。
他救了她,不止一次。
用匪夷所思的方式清除了山頂的襲擊者。
將她們帶到了隱藏的補給點。
去而復返,驅散了追蹤者。
現在,用他的私人直升機,送她們離開險境。
這一切,是為了什么?真的只是為了“保護觀測樣本”?還是……有更深的原因?
蘇晚不知道。她只知道,這個名為靳寒的男人,如同一個巨大的、充滿謎團的漩渦,正將她越來越深地卷入其中。而她對這一切,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直升機平穩地飛行著,下方城市的燈火如同倒懸的星河。
蘇晚感到左手無名指上,“星輝之誓”戒指,傳來一陣微弱卻清晰的、溫熱的悸動。她低下頭,看著那枚在機艙昏暗燈光下,依舊散發著溫潤光澤的戒指。
靳寒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目光從舷窗外收回,落在了蘇晚的手上,那枚戒指上。
他的眼神,依舊深邃平靜,但似乎有什么極其細微的東西,在那平靜的表面下,一閃而過。
蘇晚下意識地握緊了手,將那枚戒指藏入掌心。
靳寒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那不是一個笑容。
更像是一種……確認。
直升機,載著各懷心思的三人,朝著未知的前方,疾馳而去。
靳寒相救。
救的,是她的命。
但或許,也將她推向了一個更加無法預料的未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