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怎么做?他手無寸鐵,距離又遠,大喊大叫只會暴露自己,成為活靶子。
就在蘇澈心急如焚,幾乎要不顧一切沖出去的時候,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見了一樣東西――就在他藏身的這堆廢棄齒輪旁邊,散落著幾個沾滿油污的、圓柱形的金屬罐子,上面有模糊的、褪色的危險品標志,好像是……工業氧氣瓶?或者是乙炔瓶?旁邊,還扔著一段銹蝕的、一頭尖銳的鋼筋,和一些浸透了不明油漬的破布。
一個極其瘋狂、近乎自殺的念頭,如同閃電般擊中了他的大腦。
他記得,以前拍一個關于老工業區的紀錄片時,聽老師傅提起過,這種廢棄的工廠里,有時會遺留一些沒有排空的可燃氣體鋼瓶,如果被子彈或火星擊中,或者受到劇烈撞擊……
制造一場……爆炸?一場足以吸引所有人,包括狙擊手注意力的、在錯誤地點的爆炸?
這個想法讓他渾身發冷,四肢發顫。這太危險了!他根本不知道這些罐子里還有沒有氣,是什么氣,爆炸的威力有多大。萬一失控,可能會把自己也炸上天,甚至波及到車間里的晚晚和“守夜人”。
但是……除此之外,他還有什么辦法?眼看著晚晚被帶向狙擊手的死亡射界?
不!絕不!
蘇澈的眼中,閃過一絲近乎絕望的狠厲。他猛地抓起地上那段銹蝕的鋼筋,用盡全力,朝著其中一個看起來相對完好的金屬罐子,狠狠地砸了過去!
“當――!!!”
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在相對寂靜的原料區顯得格外突兀!罐子被砸得晃了晃,但并沒有發生什么。
蘇澈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他喘著粗氣,再次舉起鋼筋,用更大的力氣,朝著罐子的閥門位置,再次狠狠砸下!
“哐――!!!”
這一次,力道更大!銹蝕的閥門似乎被砸得變形,一股刺鼻的、帶著濃烈鐵銹和化學品混合味道的氣體,猛地從閥門縫隙中噴射?出來,發出“嗤嗤”的尖嘯聲!
是氣體!還有壓力!
蘇澈來不及多想,他立刻抓起地上那些浸滿油漬的破布,手忙腳亂地將它們纏繞在鋼筋的一端,又從口袋里摸出隨身攜帶的、用于點雪茄的防風打火機(他偶爾會抽,尤其在壓力大的時候),“啪”地一聲點燃。
跳動的火苗,映照著他蒼白、布滿汗水和灰塵、卻異常堅定的臉。他的手指在顫抖,但眼神沒有絲毫退縮。
他知道,一旦點燃,就沒有回頭路了。爆炸可能會引來敵人,可能會暴露他,可能會死。
但至少,能給晚晚,給那些保護她的人,爭取一絲機會,一絲混亂,一絲……生的可能。
“晚晚……二哥來了。”他低聲喃喃,仿佛在祈禱,又像是在告別。
然后,他閉上眼,用盡全身力氣,將點燃的、纏著油布的那頭鋼筋,朝著那“嗤嗤”噴氣的金屬罐子,狠狠捅了過去!
“轟――!!!”
一團并不算特別巨大、但足夠耀眼、足夠震撼的橘紅色火球,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巨響,在原料堆放區沖天而起!灼熱的氣浪夾雜著碎裂的金屬片和燃燒的雜物,如同風暴般向四周席卷!蘇澈在爆炸發生的瞬間,就本能地撲倒在地,雙手抱頭,但仍然被氣浪掀得翻滾了幾圈,后背和手臂傳來火辣辣的刺痛,耳朵里嗡嗡作響,暫時失去了聽覺。
但他顧不上了。他掙扎著抬起頭,透過彌漫的煙塵和跳躍的火光,看到車間西側水塔的方向,似乎有一道原本可能指向車間檢修口附近的、細微的反光,在爆炸發生的瞬間,明顯地晃動、偏移了一下!
狙擊手被吸引了!哪怕只有一秒!
與此同時,車間內部,那原本朝著西側檢修口移動的幾個人影,似乎也因為突如其來的側后方爆炸而出現了瞬間的停滯和混亂!
機會!就是現在!
蘇澈不知道“守夜人”是否會利用這短暫的混亂,也不知道晚晚是否安全。他只知道,他做到了!他制造了混亂,吸引了注意!
他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去看看車間里的情況。但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混合著某種他聽不懂的、粗暴的呼喝聲,從原料區的另一側傳來!
有人來了!是被爆炸吸引過來的敵人!
蘇澈的心猛地一沉。他現在的狀態,根本無力對抗。他環顧四周,看到不遠處有一個被炸塌了一半的、由廢鐵皮和木板搭成的簡陋窩棚。他連滾帶爬地沖過去,躲了進去,蜷縮在黑暗的角落,屏住呼吸,聽著那越來越近的、充滿殺意的腳步聲,心臟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瘋狂的行動,帶來了希望,也引來了致命的危機。
蘇澈的營救之路,才剛剛開始,就已陷入絕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