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話音落下的瞬間,會議室里仿佛被投下了一顆震撼彈。
短暫的死寂后,驚呼聲、質問聲、難以置信的低語聲轟然炸響,幾乎要掀翻屋頂。
“什么?!會議記錄泄露了?!”
“這怎么可能?!常委會記錄是絕密!”
“誰干的?!這是嚴重政治事故!”
“完了……這下全完了……”
常委們個個臉色煞白,有人猛地站起身,有人雙手撐住桌面,有人下意識地去摸手機卻又僵住――這個時候,任何私自聯系外界的行為都可能被無限解讀。
田國富手中的筆“啪嗒”掉在地上,他渾然不覺,只是呆呆地看著沙瑞金,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一個字。他知道,作為省紀委書記,自己恐怕是第一個要被問責的對象――干部考察失職、會議記錄泄露,無論哪一條,他都難辭其咎。
就在這片幾乎失控的混亂中,高育良猛地一拍桌子。
“砰!”
聲音不大,但異常清晰,帶著一種壓抑著的震驚和憤怒。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他吸引過去。
只見高育良臉色鐵青,平時總是溫和儒雅的面容此刻繃得緊緊的,鏡片后的眼睛里跳動著驚怒交加的火光。他站起身,手指有些發抖地指著辦公廳主任,聲音卻努力維持著克制:
“你……你再說一遍?常委會的記錄,怎么會泄露出去?!辦公廳是怎么保管的?!保密紀律在哪里?!這是要出大亂子的!”
他的質問聽起來是在針對辦公廳主任,但每一句都像鞭子一樣抽在沙瑞金臉上――誰都知道,辦公廳主任是沙瑞金到任后親自調整提拔并信任的人。
辦公廳主任滿頭大汗,結結巴巴:“高、高書記,我們……我們還在查……”
“查?現在查還有用嗎?!”高育良的聲音陡然提高,轉向沙瑞金,語氣從震驚迅速轉為一種近乎“懇切”的焦急,“沙書記!這事情現在太嚴重了!已經超出了我們省委能夠控制的范疇!”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目光緊緊盯著沙瑞金,一字一句地說道:
“現在不是追究細節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趕緊拿出應對方案!全網都在看我們漢東省委的反應!中央也一定在密切關注!沙書記,您是班長,關鍵時刻,我們都聽您的!”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深沉,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精心打磨:
“您快做決定吧!畢竟――”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又回到沙瑞金臉上,語調里帶著一種難以喻的意味,“――近期常委會上,不都是您主持決策、您拍板定調的嗎?您最了解情況,最有發權。現在這種緊急關頭,您來做指示,我們堅決服從您的決定!”
這番話,表面上是在擁護沙瑞金的領導,是在催促他趕緊拿主意,但每一個字都暗藏機鋒。
“近期常委會上,不都是您主持決策、您拍板定調的嗎?”――這句話將“常委會集體決策”的概念悄然置換成了“沙瑞金個人決策”,將全體常委的責任,巧妙地、不留痕跡地全部推到了沙瑞金一個人身上。
“您來做指示,我們堅決服從您的決定!”――說的是“您的決定”,而不是“省委的決定”、“常委會議的決定”。這細微的措辭差異,在政治語境中,傳遞出的信號天差地別。這等于在公開宣告:從現在起,一切決策都是沙瑞金個人的決定,與常委會集體無關,我們只是“服從”而已。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常委都聽懂了高育良話里的潛臺詞。一些原本驚慌失措的人,眼神開始閃爍;另一些原本想開口表態的人,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空氣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沙瑞金和高育良之間來回移動。
沙瑞金的臉色已經從鐵青變成了慘白。他死死盯著高育良,胸口劇烈起伏,太陽穴旁的血管突突直跳。他當然聽出了高育良話里的陷阱――那是要把他徹底架上火堆,一個人扛下所有的責任!
就在這時,李達康也開口了。
他沒有像高育良那樣表現得那么“焦急”,反而顯得有些“疲憊”和“無奈”。他重重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聲音嘶啞:
“育良書記說得對,沙書記,不能再猶豫了。”
李達康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坦誠”和“直率”:“現在輿論已經炸了,中央專案組就在我們眼皮底下,易學習人已經被帶走。每拖延一分鐘,局勢就更惡化一分,我們省委就更被動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