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西長安街的辦公室,天色已近黃昏。
周瑾沒有急于處理手頭堆積的財政報告,而是讓秦剛在門口守著,自己獨自坐在辦公桌前,打開了那個牛皮紙檔案袋。
燈光下,他逐頁翻看著那些照片復印件和銀行流水。照片上的“雅韻茶莊”內室,墻上的規劃圖紙清晰可見;易學習的妻子毛婭與商人的交談場景雖然模糊,但結合標注和銀行流水,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
越看,周瑾的眼神越冷。
果然如此。
作為一個穿越者,他太清楚這兩個人了。沙瑞金――那位前世電視劇里空降漢東的省委書記,一到任就高舉“反腐”大旗,看似正氣凜然,實則手段狠辣,借整頓之名清除異己、安插親信。易學習――那個在前世劇情里看似清廉正直、被沙瑞金破格提拔的干部,實則是個精于鉆營、深諳官場投機的角色。
周瑾記得清清楚楚:沙瑞金剛到漢東,易學習就跳出來,大肆宣揚要拆遷呂州月牙湖趙家的美食城,以此向新書記表忠心、遞投名狀。這套把戲,沙瑞金心知肚明,卻順水推舟,將易學習樹立為“敢于碰硬”的典型,破格提拔。
“圖紙藏在茶室,天價茶葉款暗度陳倉……”周瑾低聲念著匿名信中的話,嘴角浮起一絲冷意,“好一個‘雅韻茶莊’,雅的是韻,貪的是錢。”
他繼續往下看。銀行流水顯示,幾個不同的公司賬戶在半年內向毛婭的個人賬戶轉賬超過八百萬元,備注都是“茶葉采購款”“咨詢服務費”之類的名目。而這幾家公司,經初步核查,都是在呂州開發區有項目的企業。
“八百多萬,”周瑾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易學習的年薪才多少?他妻子一個茶莊老板,憑什么能收這么多‘茶葉款’?”
更讓周瑾注意的是錢復禮在情況說明中寫的一段話:
“劉省長身體不好,已經請了病假,現在漢東是沙瑞金同志一個人說了算。常委會上他提什么就是什么,沒人敢反對。經濟數據已經開始下滑,這是必然的――一百多個關鍵崗位被‘凍結’,下面都不敢干活了,經濟能好嗎?”
周瑾眉頭緊鎖。漢東經濟下滑,這在他的預料之中。沙瑞金那套“干部凍結”的政策,名為慎重用人,實則是政治清洗,必然導致行政效率低下、企業家信心受挫。
他繼續往下看,錢復禮還提到了祁同偉:
“至于公安廳的祁同偉廳長,深層次的問題我沒調查,沒有發權。但至少表面上,這是一個立過功的緝毒英雄,是現任的公安廳長。可沙瑞金同志提的那些考核條件,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能把祁同偉一直卡到退休的!這不是用干部,這是在廢干部!”
這番話,說到了周瑾的心里。作為穿越者,他知道祁同偉后來會墮落,但至少現階段,祁同偉確實是立過戰功的公安廳長。沙瑞金用那些苛刻的條件卡他,根本不是想用他,而是要逼走他、換自己的人。
“漢東……現在真是一堂了。”周瑾低聲自語。
看完最后一頁,周瑾將材料輕輕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觸目驚心。
不僅僅是因為易學習的腐敗問題――這種事情他見得多了。真正讓他感到沉重的是材料背后反映出的漢東政治生態:省長病休,書記獨斷,正直的干部被邊緣化,投機分子靠著站隊和討好上位,而且上得理直氣壯、冠冕堂皇。
經濟下滑已成定局,干部隊伍人心惶惶,這樣的漢東,還能好嗎?
“這要是查下去……”周瑾睜開眼睛,目光銳利,“牽出來的恐怕不止一個易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