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后,中央黨校。
初秋的北京天高云淡,黨校校園內的銀杏葉開始泛黃。能容納三百人的階梯教室座無虛席,來自全國各地的地廳級研修班學員整齊端坐,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嚴肅而期待的氛圍。
錢復禮坐在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腰背挺得筆直。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深灰色夾克,里面是熨燙平整的白襯衫,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從進入教室起,他的目光就時不時落在主席臺中央那個空著的座位名牌上――**周瑾**。
教室里很安靜,只有偶爾翻動筆記本的沙沙聲。錢復禮能感覺到周圍學員們那種壓抑著的興奮。來黨校前,他就聽說這次研修班規格很高,會有部級領導來講課,卻沒想到真是周瑾親自來。
關于周瑾,這半個月里錢復禮又聽到了更多信息。
一周前在食堂吃飯,鄰桌幾個來自政法系統的學員低聲議論,說起周瑾去年在漢東辦陳巖石案:
“你們是沒看見當時那場面,周部長帶隊,財政部和中紀委的聯合調查組直接進駐,陳巖石那種‘老革命’的遮羞布被撕得干干凈凈!”
“關鍵是最后那句通報――‘漢東省檢察院,到底是人民的檢察院,還是二代的檢察院?’――這話說得多硬氣!我聽說后來最高檢那場全國性整頓,就是周部長推動的?!?
“那可不,周部長辦案不看資歷不看背景,只看事實和法紀。陳巖石的兒子陳海,堂堂省反貪局長,該雙規照樣雙規。他大哥陳山在部隊當副師長,周部長一個電話打到軍部,全家接受審查,最后全部轉業……”
聽著這些議論,錢復禮心里那份對周瑾“敢碰硬、能擔當”的印象更加具體、也更加沉重了。他知道自己手中的材料一旦遞出,引發的震動可能不亞于陳巖石案。
“來了。”旁邊有人低聲說。
錢復禮抬頭,只見教室側門打開,幾個人走了進來。走在最前面的是位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身材挺拔,穿著深色西服,沒打領帶,步伐沉穩。
錢復禮屏住呼吸――這就是周瑾。
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樣。不是那種鋒芒畢露的形象,反而看起來很平和,甚至有些書卷氣。但那雙眼睛……錢復禮注意到,周瑾走進教室時目光掃過全場,那眼神溫和卻有一種穿透力,仿佛能看進人心里去。
周瑾在講臺后坐下,沒有立即開口。他調整了一下話筒,又喝了口水,動作從容不迫。這個簡單的開場,就讓原本有些緊繃的教室氣氛松弛了幾分。
“各位同學,下午好?!敝荑_口,聲音不高,但清晰有力,透過音響傳遍教室每個角落,“黨校領導讓我來講講‘新時代的干部擔當’,這個題目很大,我不敢說能講透。所以今天,我們不是上課,也不是做報告,就是一次探討。我說得不對的地方,歡迎大家批評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