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侯亮平臉色變幻,沙瑞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需要這個有能力和背景的檢察官動起來,成為他撬動漢東僵局的一把利刃。
“亮平同志,”沙瑞金的聲音變得低沉,帶著一絲推心置腹的意味,“漢東的情況很復雜。趙立春同志雖然離開了,但影響還在。有些干部,身上有功勞,也有問題。有些問題,甚至可能很嚴重,但被各種關系網保護著。中央派我過來,不僅是抓發展,也是要正風氣、肅流毒。”
他頓了頓,觀察著侯亮平的反應:“你專業能力強,背景……相對超脫,是適合干這個工作的人。丁義珍的案子,你要抓緊,這是打開局面的一把鑰匙。但眼光也不能只盯著一個丁義珍。”
侯亮平的眼神變得專注起來,他聽出了沙瑞金的外之意。
“比如,”沙瑞金看似隨意地舉例,“我們的一些領導干部,自身或許還能嚴格要求,但對家屬子女、身邊工作人員,是不是約束到位了?能不能經得起查?就拿京州的李達康書記來說,他是個能吏,有魄力,這是事實。但他的妻子歐陽菁,在京州城市銀行擔任領導職務多年,那個位置……容易出問題啊。我聽說,社會上對她也有一些……不太好的反映。”
他點到為止,沒有明確說要查,但暗示的意味已經非常明顯。
侯亮平的心猛地一沉。調查李達康的妻子?那可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沙瑞金這是要把最燙手的山芋扔給自己?而且,以他現在在漢東的處境……
他臉上露出明顯的猶豫和為難,之前的憤怒被一種更現實的無力感取代。
“沙書記,”侯亮平斟酌著詞句,語氣慎重,“我理解您的考慮,也感謝您的信任。但是……有幾點實際困難,我必須向您匯報。”
“說。”沙瑞金示意他繼續。
“第一,按照檢察機關內部管理規定和《刑事訴訟法》,任何初查或立案偵查,都必須經過嚴格的審批程序。在省檢察院,我這個掛職副局長,沒有獨立決定權。所有辦案線索的受理、評估、初查、立案,都必須向孫銘檢察長匯報,由他決定是否啟動,或者提交檢委會討論。孫檢察長那個人……您今天也看到了,他一切只認程序和法律。”侯亮平苦笑道,“沒有他的同意和簽字,我連一張初查通知書都開不出來,更別說動用偵查手段了。”
沙瑞金皺了皺眉。
“第二,人手問題。”侯亮平繼續道,“我這次從最高檢帶了幾個人下來,但都是業務骨干,對漢東情況不熟。省反貪局本地的同志……不瞞您說,我來的時間太短,而且因為高書記的那番話,現在很多人都對我避而遠之,工作配合上……有很多不便。即便有您的支持,如果孫檢察長不點頭,不調配資源,我手下這幾個人,根本鋪不開任何像樣的調查。”
他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身體也微微前傾,說出了一個最關鍵的信息:“沙書記,還有一點您可能要知道。孫銘檢察長……他不僅僅是漢東的檢察長。他是最高檢檢察長的老部下,從最高檢空降下來的,算是……親信。他這個人,原則性強得近乎刻板。如果他發現有任何試圖繞過程序、施加不當影響、甚至干預司法的跡象,我敢肯定,他會直接向最高檢,甚至可能向更上級匯報。到那時候,事情的性質就變了,就成了‘地方黨委干預司法獨立’,這個帽子……誰都戴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