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書記。”侯亮平敬禮,聲音有些干澀。
沙瑞金揮了揮手,示意引路的工作人員可以離開,并讓自己的秘書在門外等候。辦公室門輕輕關上。
“坐吧,亮平同志。”沙瑞金自己在會客沙發的主位坐下,目光打量著侯亮平。
侯亮平依坐下,腰背依舊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平視前方,但眼神里有著壓抑的情緒。
“聽說,”沙瑞金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你昨天去省委高育良副書記那里‘拜訪’了?”
侯亮平身體微微一僵,臉上瞬間閃過一絲難堪和憤怒,但他迅速控制住了,只是嘴唇抿得更緊了一些。“是,沙書記。高書記是我在漢大讀書時的老師,于情于理,我初來乍到,都應該去拜望一下。”
“拜望?”沙瑞金輕輕哼了一聲,聲音不高,卻讓侯亮平心頭一凜,“亮平同志,你是最高檢反貪總局的偵查處長,現在是漢東省檢察院掛職副局長。你的身份首先是國家司法工作人員,然后才是誰的學生!你知不知道,你這種帶著私人感情色彩的‘拜碼頭’行為,在省委常委會上被當成了什么?當成了搞人身依附、破壞政治生態的反面典型!”
侯亮平猛地抬起眼,眼神中充滿了震驚和極度的委屈,還有熊熊燃燒的怒火。他沒想到高育良竟然把事情捅到了常委會上,還如此定性!這已經不僅僅是劃清界限,簡直是公開的羞辱和切割!
“沙書記,我……”侯亮平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
“我知道你沒有。”沙瑞金打斷他,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嚴肅,“但別人會怎么想?高育良同志為什么會這么做?你想過嗎?”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同探照燈般鎖定侯亮平:“因為你的身份敏感,因為你是鐘家的女婿,因為你來漢東,所有人都認為你是帶著‘特殊任務’來的!高育良同志用這種方式公開表態,既是在保護他自己那條線上的其他人,也是在警告你――在漢東,不要想打什么‘師生牌’、‘校友牌’,一切都要按規矩、按法律來!從某種意義上說,他這種做法雖然極端,但也算……幫你卸下了一個包袱,讓你可以更純粹地以檢察官的身份開展工作。”
這番分析,既點破了侯亮平處境的尷尬,也一定程度上消解了他的部分怨氣,但更多的是讓他感到了更深的寒意和孤立。高育良的決絕,讓他徹底成了漢東政法系統的“外人”,一個被標注了“危險”標簽的闖入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