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需要他直接下場幫我們扳倒誰。”高育良繼續道,語氣變得微妙,“我們只需要,在合適的時候,以一種‘偶然’的、‘客觀’的方式,讓他知道漢東有這么一檔子事,有這么一份值得‘關注’的材料。剩下的事情,以周部長的原則性和他在京都的人脈,自然會有他的判斷和行動。他可能是選擇內部渠道反映,也可能是通過其他更含蓄的方式施加影響……但只要我們提供的‘子彈’是真的、是有分量的,它總會發揮該有的作用。這和我們直接去求他幫忙,性質完全不同?!?
他看著李達康依舊緊鎖的眉頭,拋出了最后的提議:“這樣吧,這張牌我們先整理好,握在手里,不輕易打。等到……真的到了你覺得我們局面岌岌可危,或者沙瑞金的打擊讓我們難以招架,甚至……真到了你說的‘生死存亡’的時候,你再考慮,是否通過某種絕對安全的方式,把相關情況的‘線索’和‘擔憂’,委婉地傳遞給周部長那邊。那時候,就不是求他幫忙,而是作為一個黨員,向可能關心漢東情況的上級領導,反映地方上可能存在的嚴重問題。你覺得如何,達康?”
高育良這番話,將利用周瑾的可能性,從一個直接的、充滿交易色彩的“求助”,包裝成了一個基于原則和客觀反映問題的“通道”。這降低了李達康的心理門檻,也保留了在未來極端情況下使用這張“王牌”的可能性。
李達康沉默了更久,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顯然在進行激烈的思想斗爭。利用周瑾,風險極高,但如果真到了絕境,這或許真是唯一的翻盤希望。周瑾的背景和能量,是沙瑞金背后的鐘家、張家都未必能完全抗衡的。
“……好吧?!弊罱K,李達康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仿佛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就按育良書記說的辦。這張牌,我們準備好,非到萬不得已,絕不輕易示人。至于周部長那邊……到時候再看情況。希望……我們用不上它?!?
他這話,既是同意,也是一種自我安慰。
高育良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絲極淡的、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放松神色。“好,那就這么定了。我會立刻安排同偉。你那邊,關于毛婭和茶山更具體的線索,也盡快整理給我,越細越好?!?
“明白?!崩钸_康站起身,看了看手表,“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明天還要應對沙瑞金可能的新動作?!?
高育良也起身相送。兩人在書房門口又低聲交換了幾句關于明天可能的常委會后續影響、以及如何應對沙瑞金可能從呂州美食城調查組入手的看法。
送走李達康,高育良回到書房,并沒有立刻休息。他拿起電話,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撥通了祁同偉的號碼。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在外面。
“老師,這么晚了……”祁同偉的聲音帶著一絲酒意和意外。
“在哪里?”高育良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呃……在外面,陪幾個朋友吃飯。老師,您有什么事?”祁同偉似乎走到了安靜些的地方。
“立刻來我家一趟,馬上。”高育良簡意賅,不容置疑。
“……是,我馬上到!”祁同偉的酒意似乎瞬間醒了大半,語氣變得恭敬而緊張。
掛斷電話,高育良走到窗前,再次望向夜色。漢東的夜空,云層厚重,星光隱沒。一場更隱秘、更兇險的調查與反調查,即將在這沉沉的夜幕下拉開序幕。而他和李達康手中那張關于易學習的暗牌,究竟會成為扭轉乾坤的利器,還是引火燒身的禍根,此刻,連他自己也無法預料。
他只知道,與沙瑞金的戰爭,已經全面升級,再無回旋余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