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沉默了。他聽懂了李達康的潛臺詞:李達康并非攀上了高枝,只是偶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而稻草已經用完。他現在和自己一樣,都是站在懸崖邊上、背后沒有強力依靠的人。不,甚至更糟,因為他身上“趙系前秘書”的烙印可能更深,更醒目。
窗外的光線又暗了些,會客室內開始需要開燈了。但兩人都沒有動。
李達康徹底攤牌后,反而有種釋然。他拿起茶壺,為兩人續上茶。茶水注入杯中,騰起淡淡白氣。
“所以,”李達康放下茶壺,語氣變得更加急切,甚至帶上了一絲懇求,“育良書記,我們現在真是一條船上的人了!您剛才分析的都對,我倒了,您下一個!您要是頂不住沙瑞金的第一波攻勢,我李達康絕對跑不掉!什么轉型方案,什么京州發展,都是夢里看花!”
他猛地站起身,在不大的會客室里踱了兩步,又轉回身,雙手撐在茶幾上,身體前傾,盯著高育良:“我現在就把從周瑾那里得到的‘消息’,全部轉告給您了!他不會再給我什么新東西!我們想‘跳圈子’,靠上周瑾那條線?沒可能了!人家的大門已經關上了!”
高育良的臉色變得更加凝重。李達康的徹底攤牌,打破了他最后一絲幻想――幻想李達康或許還保留著一條直通高層的秘密渠道。現在看來,李達康手里的牌,已經打完了,亮底了。
“那我們怎么辦?”高育良的聲音有些干澀,他把問題拋回給李達康,也是在試探這位“盟友”的斤兩和決心。
李達康重新坐下,眼神變得狠厲而務實:“怎么辦?就像您剛才說的,自救!齊心協力!但‘跳圈子’是癡心妄想,不現實。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漢東這個棋盤上,抱團取暖,爭取主動!”
他語速加快,開始謀劃:“沙瑞金去呂州看美食城,這絕對是沖著趙家,也是沖著您來的!他回來,必定會發難。我們被動接招只有死路一條!必須在呂州的事情上,拿出一個態度,一個方案!”
“什么方案?”高育良追問。
“主動!”李達康斬釘截鐵,“不等他拿美食城做文章,我們先自己把問題‘擺’出來!以省委、省政府的名義,成立一個高規格的聯合調查組,徹查呂州月牙湖周邊違規項目,尤其是美食城!您掛帥,或者安排信得過、又有分量的人主持。查!大張旗鼓地查!把問題、責任查清楚,該處理的處理,該整改的整改,甚至……該拆除的,要有壯士斷腕的決心!”
高育良心頭巨震。李達康這是要……主動對趙家的產業開刀?用這種方式向沙瑞金表決心、遞投名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