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緩緩點頭,這個理由合情合理,也是李達康這種實干派可能做出的、為數不多的能接觸到那個層面的“合理”舉動。
“周部長……他接見了我。”李達康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不僅見了,聊了我的京州轉型方案,提了很中肯的意見,還……還留我吃了飯。”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當時的情景:“就在后海一個私密得很的館子,叫‘梅家菜’。青磚灰瓦,門檻很高。就我們兩個人,沒有旁人。”
高育良的呼吸細微地變化了一下。私下單獨宴請!這分量遠比公開場合的握手寒暄重得多!這證實了他最核心的猜測――周瑾對李達康,確有超出一般工作關系的、基于那兩次接待淵源的“另眼相看”。
“席間,他輕描淡寫,幫我協調了發(fā)改委那邊的項目難題。然后……”李達康的聲音低了下去,臉上浮現出后怕與感激交織的神情,“他就跟我說了那些話。關于趙書記的競爭,關于田國富的背景和沙書記空降的真正原因……甚至,點破了沙書記可能‘劍走偏鋒’的危險。他說,看在那兩次我去接待他的情分上,給我提個醒。”
高育良心中涌起一股難以喻的滋味。是了,這就對上了!只有周瑾那個層面和視角,才能如此清晰地點出漢東風暴的根源和脈絡!李達康的“風聲”,源頭在此!
“但是,”李達康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苦澀,“那頓飯,也是‘情分’的終點。”
他抬起頭,看著高育良,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失落:“周部長最后明確告訴我――‘我們周家祖訓,不搞派系斗爭’。他不會拉我入什么陣營。他能做的,僅僅是因為那點接待的舊緣,幫我解決一件我當時最棘手、也最可能立刻爆炸的‘大事’。”
“歐陽菁?”高育良幾乎是脫口而出。
“對。”李達康重重地點頭,臉上閃過一絲痛苦,“他讓我立刻安排歐陽菁去銀監(jiān)會找林薇主任,主動交代,上交全部……不該拿的錢。這事后來就在銀監(jiān)會和中紀委金融紀檢組內部處理了。處分文件會通報省紀委備案,但主導權和解釋權,在中央聯合調查組。”
高育良心中了然。這是周瑾用他的影響力,在規(guī)則內為李達康筑起的一道防火墻,將這顆足以炸死李達康的“家雷”,控制在了金融系統(tǒng)內部處理,沒有讓它蔓延成足以被沙瑞金或田國富利用的政治炮彈。這份人情,對于當時身處絕境的李達康而,無異于救命之恩。
“周部長最后說,”李達康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明顯的無奈,“他和我的那點淵源,到此為止。剩下的路,要靠我自己走。”
他抬起頭,看向高育良,眼神里是赤裸裸的焦慮和孤立無援:“育良書記,所以您現在明白了嗎?我李達康,在周部長那里,已經沒有‘人情’可用了!他幫我處理了歐陽菁,已經仁至義盡。那頓飯上告訴我的風向,就是他能給我的、最后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