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決定風險巨大。可能毫無收獲,可能被李達康徹底看穿甚至利用,更可能徹底觸怒趙立春。
但他已經別無選擇。當沙塵暴已經肉眼可見地席卷而來時,任何可能帶來真實信息、可能改變命運的稻草,都必須抓住。
天已大亮,秘書應該快到了。高育良深吸一口氣,用冷水洗了把臉,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略顯憔悴但依舊儒雅的儀容。鏡中的自己,眼神深處除了疲憊,更多了一種孤注一擲的決斷。
他回到書房,拿起那部紅色的內部電話,略一沉吟,撥通了李達康辦公室的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起,是李達康秘書的聲音:“高書記,您好!”
“達康同志在嗎?”高育良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異樣。
“高書記,李書記正在和發改委的同志談項目,我馬上給您轉接進去。”
片刻后,李達康那標志性的、略帶沙啞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育良書記,早啊!有什么指示?”
“達康啊,打擾你工作了。”高育良語氣溫和,帶著慣有的學者腔調,“沒什么指示,就是忽然想起,咱們好久沒坐下來好好聊聊了。最近省里事情多,京州擔子也重,你辛苦了。怎么樣,下午如果方便,到我這兒來喝杯茶?我這兒剛得了點不錯的金駿眉,順便也想聽聽你對近期省內一些經濟動態的看法,尤其是沙瑞金書記提到的一些新思路,咱們交流交流。”
邀請喝茶,談工作,交流對新書記思路的看法――理由冠冕堂皇,毫無破綻。既符合他副書記的身份,也給了李達康足夠的臺階。
電話那頭,李達康似乎略微停頓了一下。高育良能想象到,以李達康的精明,肯定在快速琢磨這通電話背后的含義。是單純的工作交流?還是這位“高老師”在沙瑞金和侯亮平雙重壓力下,想從自己這里探聽什么?或者……與前不久自己那通示警電話有關?
“育良書記相邀,我肯定有時間。”李達康的回答很快,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正好我也有一些關于京州發展、尤其是配合省里宏觀部署的想法,想向您匯報請教。您看下午三點方便嗎?”
“三點可以,我等你。”高育良微笑道,“那就說定了,簡單點,就清茶一杯,咱們好好聊聊。”
掛了電話,高育良緩緩坐回椅子上,目光望向窗外逐漸明亮起來的天空。
下午的這杯茶,絕不會簡單。他要從李達康的談舉止、細微表情中,判斷那“西北風沙塵”的來源,試探其與周瑾可能存在的關聯。他要評估李達康當前的真實立場和心態。更要借此機會,或許……能向李達康,間接地向李達康可能連接的那個更高層次,傳遞出某種微妙的信號:我高育良,并非鐵板一塊,也懂得審時度勢,而且,我與周部長,也算是“同道”。
這是一步險棋。可能毫無收獲,可能被李達康看穿利用,更可能觸怒趙立春。
但他已經顧不了那么多了。在即將到來的風暴中,多一條信息渠道,多一種可能性,或許就能多一絲生機。他高育良,從來都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他拿起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下“李達康”、“周瑾”、“沙瑞金”、“侯亮平”、“趙立春”幾個名字,然后用復雜的線條將它們連接起來,并在“周瑾”這個名字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下午的茶,必須喝出味道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