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趙立春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更深的疲憊和一種近乎坦白的無奈:“古都的局勢……很復雜。鐘家這次是下了狠手,步步緊逼。我……我們現在有優勢,但也有壓力。關鍵在于,漢東這邊,不能有破綻被對手抓住。漢東如果失守,就會成為攻擊古都這邊最有力的彈藥。我現在……大部分精力都得放在這邊周旋,穩住京城的基本盤。漢東那盤棋,育良,我現在真是沒有多余的精力去具體指揮了,只能靠你,拜托你幫我,幫我們,把漢東這關扛過去。”
這番近乎交底的話,讓高育良心頭震動。他明白了趙立春現在的處境――并非高枕無憂,而是在進行一場艱苦的防守戰,漢東是他的側翼,絕不能崩潰。“我明白,立春書記。漢東這邊,我一定替您守好。”他的承諾,此刻帶上了幾分悲壯的色彩。
“好,好。”趙立春的聲音似乎緩和了一些,但緊接著,他話鋒忽然一轉,提到了一個讓高育良意想不到的名字,“育良,你還記得半年前來漢東調研的那個財政部常務副部長,周瑾嗎?”
高育良一愣,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那個氣質沉穩謙和、眼神卻深邃銳利的年輕正部級干部形象。“記得,周瑾副部長。工作扎實,眼光獨到,給我留下了很深印象。”他謹慎地回答,不明白趙立春為何突然提起此人。他當然知道周瑾背景不簡單,半年前接待時就私下了解過,知道是“開國元勛家庭”出身,與西北系關系深厚,具體多么復雜厲害,他當時在漢東,沒有京都核心渠道,確實知之不詳。
“嗯。”趙立春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透露重大秘密的鄭重,“你當時覺得他不簡單,是對的,但你可能還不完全清楚他到底不簡單到什么程度。我現在告訴你,也是我到了京都之后,通過各種渠道,才真正摸清了他的底細……”
趙立春開始講述,語氣中帶著一種混合著忌憚、羨慕和些許拉攏意味的復雜情緒:
“周瑾,今年才四十三歲吧?正部級。他父親,是政務院排名非常靠前的副首長,周承邦同志。他母親家族那邊,也不得了,大舅是軍部的實權副首長。這還不算,他當年在香江金融保衛戰中立過大功,是那場戰役前線的實際指揮者之一,在金融系統根基極深。后來空降西北延市,用八年時間把一個普通地級市打造成‘西北明珠’,萬億gdp,成了‘西北系’的標志性人物,深得西北幾位大佬的賞識和力推。他的大師兄,是xxx第一副首長、常委陸澤濤……可以說,他是古都周家和蘇家共同的‘麒麟子’,是西北系和金融系都認可的核心新一代,甚至被看作是未來有資格角逐更高位置的潛力人選之一。”
每一個頭銜,每一層關系,都像一記重錘,敲在高育良的心上。他握著聽筒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發抖,后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他之前只知道周瑾背景通天,卻沒想到深厚復雜到如此駭人的地步!這樣一個龐然大物,半年前竟然就在漢東,自己還曾作為主要接待負責人與之交談……回想起當時自己或許還存著幾分考察和評判的心思,高育良只覺得一陣后怕和荒謬。他一直知道周瑾有背景,但“開國元勛家庭”這個模糊概念,與此刻趙立春揭示的具體而恐怖的網絡相比,簡直是小溪之于江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