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衛星電話的撥號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高小琴按下了最后一個鍵,將聽筒貼在耳邊,同時也謹慎地按下了免提鍵,讓祁同偉能清晰地聽到對話。她的目光與祁同偉凝重的眼神交匯,微微點頭。
短暫的等待音后,電話被接起,傳來趙瑞龍那副慣常的、帶著些玩世不恭和慵懶腔調的聲音:“喂?小琴?這么晚,想我了?”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是在某個會所或私人場所。
“瑞龍,是我。有急事,祁廳長就在我旁邊。”高小琴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聲音保持著冷靜,但透著一絲緊繃。
“哦?祁廳長也在?”趙瑞龍的語調稍微正經了些,但依舊顯得隨意,“什么事啊這么急?我這兒正陪幾個朋友喝點小酒,京城今晚天氣不錯,晴空萬里,星星都能看見幾顆。”他似乎在刻意強調“京城”和“晴空萬里”,傳遞著某種信號,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一種敷衍的、試圖維持表面平靜的姿態。
祁同偉聽著,眼神越發冰冷。果然,和李達康向高老師透露的、以及他自己判斷的一樣,趙家確實有事,而且正在刻意對外維持一種“一切如常”的假象。趙瑞龍這個紈绔,在這種關頭,第一反應依然是打馬虎眼,試圖用“京城晴空萬里”這種話來安撫或者說搪塞他們。他把漢東這邊的人當什么了?可以隨意糊弄的棋子,還是關鍵時刻用來擋槍的防火墻?
不能再讓他這樣繞圈子了!
祁同偉上前一步,靠近電話,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壓迫感,直接打斷了趙瑞龍可能繼續的東拉西扯:“瑞龍!現在不是打哈哈的時候!京城是不是晴空萬里,你比我清楚!但我告訴你,漢東馬上就要刮大風了,而且是能把人連根拔起的那種!”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剎那,趙瑞龍大概沒料到祁同偉會如此直接且強硬地打斷他,語氣還如此不客氣。
祁同偉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繼續施壓,半真半假地拋出信息:“有些事情,高老師已經通過京都的關系打聽到了風聲!沙瑞金不是來漢東走走過場的,他已經出招了,而且招招見血!更要命的是,鐘家的女婿,最高檢反貪總局的侯亮平,今天已經到漢東了,掛職省反貪局副局長,就是沖著丁義珍的案子,或者說,是沖著丁義珍背后可能牽扯出來的所有事來的!”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冷硬,甚至帶著一絲被隱瞞和敷衍的憤怒:“瑞龍,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跟我這兒‘晴空萬里’?你是覺得我們在漢東是瞎子聾子,還是覺得我們活該被蒙在鼓里當炮灰?我現在找你不是要跟你切割!如果真想切割,我就不會打這個電話,更不會讓高書記下死命令收縮自保!”
祁同偉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我現在是要跟你,跟你們趙家,商量怎么配合!怎么穩住漢東的陣腳!最起碼,不要讓我們這里,成為第一個被突破的缺口,然后把火燒到京城去!你聽懂了嗎?!”
這番話擲地有聲,既點明了已知的危險,又暗示了己方并非毫無依仗,更重要的是,直接戳破了趙瑞龍試圖維持的平靜假象,將問題提升到了“趙家整體利益”和“漢東不成為突破口”的層面。這不是下屬的請示,也不是盟友一般的商量,而更像是處境危險的合作者在要求對等的知情權和協同應對策略。
電話那頭陷入了更長的沉默。只有隱約傳來的背景音樂和嘈雜聲,證明電話并未掛斷。可以想象,趙瑞龍此刻臉色一定不太好看,他或許在權衡,在猶豫是否要透露更多,或者向誰請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