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關于侯亮平。”高育良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從現在起,你,以及所有我們這條線上、出身漢大政法系的干部,必須統一認識:侯亮平,不再是‘漢大’的學生,不再是‘自己人’!他是最高檢派下來掛職的干部,僅此而已!所有人與他打交道,必須嚴格公事公辦,保持距離,能不接觸就不接觸,能不在私下場合見面就絕不見面!更不準向他透露任何漢東政法系統的內部情況、人事關系,尤其是涉及過往案件、敏感事務的信息!這是鐵律!”
他頓了一下,語氣加重,近乎嚴厲:“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是我高育良的意思!師生情分是私誼,黨紀國法是公器,不容混淆!誰要是念舊情、講面子,私下和侯亮平拉扯不清,甚至給他行方便、開綠燈,那就是在給我們所有人挖坑,是在自絕于組織!到時候,別說侯亮平不認他這個校友,我高育良第一個不認他這個學生!聽明白沒有?這是生死存亡的問題!必須提高到最高級別來重視、來執行、來遵守!”
“明、明白!”祁同偉的回答帶著顫音,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起。高育良從未用如此斬釘截鐵、甚至帶著絕情意味的語氣談論一個昔日的學生。這讓他更加確信,侯亮平此來,兇險異常,而老師已決心做最徹底的切割。
“第二,”高育良繼續下達指令,語速加快,“立刻通知下去,所有相關人,近期一律低調!下班按時回家,非必要不聚會、不應酬!管好自己的手,不該拿的東西一分一毫都不能碰!管好自己的腿,不該去的地方一步都不能踏!管好自己的……生活作風,那些亂七八糟的關系,立刻、徹底、干凈地了斷!別在這個節骨眼上,因為褲腰帶沒系緊,或者酒杯端錯了,給人留下把柄!現在是關鍵時刻,一絲一毫的紕漏都可能被放大成致命的攻擊點!”
“是!我馬上傳達!”祁同偉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執行命令的狠勁,目光掃過前方昏暗的道路,仿佛能看到無數雙暗處的眼睛。
“第三,”高育良略作沉吟,“你那邊……該清理的,該‘考驗’的,動作要快,但更要穩妥。絕不能留下新的隱患。尤其是……和趙家有關的那些尾巴,要格外小心。有時候,切割不是為了背叛,而是為了在風暴中不至于被一起連根拔起。這個道理,你讓該明白的人,都明白。”
“我懂,老師!”祁同偉立刻領會,心臟跳得更快。這正是他趕往山水莊園的目的。“我正要去處理。”
“好。保持警覺,有事隨時聯系。”高育良說完,干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車廂內恢復了寂靜,只有輪胎摩擦路面的聲音。祁同偉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額角卻已滲出細密的冷汗。高育良前所未有的強硬態度,像最后一記重錘,砸碎了他心底僅存的一絲猶豫和幻想。侯亮平不再是學生,是必須嚴防死守的“外人”,甚至是潛在的敵人。所有漢大出身的人都要孤立他,封鎖他。這命令冷酷而決絕,將本就緊張的形勢推向了更加尖銳的對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