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陳清泉似乎被這從未有過的嚴厲口氣嚇住了,結結巴巴:“廳長,出……出什么事了?”
“別問!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執行命令!”祁同偉打斷他,“還有,把這個意思,用你能想到的最穩妥的方式,傳給其他人。記住,是所有人!尤其提醒他們,最近可能會有從上面來的‘校友’活動,任何以校友名義私下接觸、打探消息的,一律警惕,公事公辦,不準透露任何內部情況!聽到沒有?”
“聽……聽到了,一定照辦!”陳清泉的聲音有些發抖。
掛斷陳清泉的電話,祁同偉又迅速撥通了另外幾個關鍵人物的號碼,內容大同小異,語氣則根據對象的不同或嚴厲或含蓄,但核心意思不變:蟄伏、自保、警惕。
做完這些,他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疲憊,但大腦卻在腎上腺素的刺激下高速運轉。傳達指令只是第一步,是防御。更重要的是……清理。他自己身上最致命的定時炸彈,就是與趙家,尤其是與趙瑞龍那個草包綁得太深!山水莊園,那個曾經的銷金窟、如今的隱患集中營。
切割?談何容易。利益交織,把柄互握,早就成了一根繩上的螞蚱。但再難,也必須做。不,不僅僅是切割,是“凈化”,是“考驗”。
他想到的第一個人,是山水集團的財務總監劉慶祝。那是高小琴請來的“高手”,經手了山水集團乃至趙家多少見不得光的資金往來?這個人知道得太多了。他有沒有像所有影視劇里演的那樣,暗中留下什么賬本、記錄以求自保?必須弄清楚!如果真有……祁同偉眼中閃過一抹凌厲的狠色。
找個機會,安排幾個絕對可靠、面孔生的“自己人”,假冒紀委或者反貪局調查人員,把劉慶祝“請”去“問話”。地點就選在某個偏僻的、隔音的“安全屋”。不需要真的刑訊,只要營造出足夠高壓、逼真的審訊氛圍,觀察他的反應,套他的話。如果發現他有留后手的跡象……那就不能讓這個人再見到明天的太陽。還有哪些可能接觸核心的人?趙瑞龍的個別心腹、莊園里某些“服務”過特殊客人的“老人”……
對,山水莊園本身也必須改變。那些從東南亞、東歐弄來的“洋妹”,必須立刻、全部、干凈地處理掉。不能再有任何可能成為“生活作風”問題乃至“組織賣淫”罪證的把柄。以后的山水莊園,要變成一個純粹的、干凈的高級商務會所,做“合法”生意。至少,表面必須如此。
思緒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冰冷。恐懼逐漸被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所取代。既然風暴注定要來,那就提前清理甲板,加固船艙,甚至……準備好棄卒保帥。
他狠狠掐滅不知第幾支煙頭,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那輛軍綠色的霸道。臉上的迷茫和恐懼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緊繃的、屬于獵手或者說,意識到自己成為獵物后更危險的困獸的冷硬。
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他透過后視鏡看了一眼依舊恭敬站在遠處陰影里的司機,沒有叫他,而是直接掛擋,方向盤猛地一打,車輪碾過地面,車子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直奔郊外――山水莊園的方向。
夜幕完全降臨,車燈像兩把利劍劈開黑暗。祁同偉的目光直視前方,里面只剩下冰冷的算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瘋狂。漢東的夜晚,從來都不平靜,而今晚,似乎注定了要發生一些事情,為即將到來的更大風雨,增添一抹濃重的、血色前奏。_c